山神新娘,却醒在狼王床上。
我本是要嫁去山神府的新娘,一睁眼,却躺在了狼王的榻上。
“滚出狼群!滚出青丘!”
嘈杂的叫嚷声刺得耳膜生疼,我猛地睁开眼,眼前站着的并非人类,而是一群兽人。他们皆化出人形,却顶着各色兽耳,身形半人半兽,模样怪异。
环顾四周,周遭是粗糙的石壁,帐顶铺着暗紫色的兽皮,身下榻上垫着雪白的长毛绒毯,显然是一处山洞。洞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又夹杂着几分淡淡的草药清香,气味混杂刺鼻。
“啪!”
一记耳光狠狠甩在我脸上,脸颊瞬间传来火辣辣的痛感。我抬眼望去,动手的是个身着红衣的女子,身后露着蓬松的狐尾,分明是只红狐,眉眼间极尽妩媚,却藏着掩不住的恶毒。
“好一个凡人贱种!谁允许你住进青哥哥的洞穴的,你找死!”
她厉声咒骂,话音未落,又扬手朝我打来。这一次,我没有再忍,抬手狠狠挥开,清脆的巴掌声再次响起,她的脸颊瞬间涨红。
“你、你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红狐尖声尖叫,满眼不可置信。
“哼,管你是谁,我打了便打了,难不成还要看你的脸色?”我怒视着她,一字一句回道。
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位身形清瘦的老狼兽人,目光阴狠,眼底还藏着一丝得意:“青狼,如今你双腿残废,再也无法带领族群捕猎,眼下青黄不接,族群本就度日艰难,多一张嘴都是负担。你本就带着两个拖油瓶,如今又来一个吃白食的凡人,你还是主动离开吧。”
“滚出去!滚出狼族!滚出青丘!”
经他一挑唆,周遭的兽人纷纷附和叫嚷,狼族、狐族,还有其他不知名的兽人,个个面露嫌恶,步步紧逼。
“不要驱赶父王!不要!”
两个年幼的小兽人哭喊着冲了进来,一个身着黑衣,长着一对豹耳,另一个穿着狸色衣衫,顶着猫耳。他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我们会乖乖的,也会少吃一点,求求你们,不要赶我们走……”
“阿青,现如今你留下,只会拖累整个族群,你想看着大家活活饿死吗?”一旁年轻的灰狼兽人上前一步,厉声质问。
嘶——
一阵压抑的轻吟从我身后传来,我缓缓转头,只见榻内侧躺着一个身形健硕的男子。他容貌俊朗至极,剑眉星目,目光却锐利冰冷,自带一股慑人的威严,看得我心头一颤。
这,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青狼狼王。
“青哥,你看看自己如今的惨状,双腿血肉模糊,筋骨尽断,还配当这狼王吗?赶紧把这洞穴让出来,交出族群所有令牌与狼王口令,让灰哥取代你的位置,岂不是皆大欢喜?”红狐说着,身姿柔弱无骨地扑进那灰狼兽人怀里,一脸谄媚。
“红姨姨,你明明是父王的……”年幼的小兽人忍不住开口,却被一道威严的声音厉声打断。
“住口!”
青狼狼王沉声呵斥,红狐却越发得意,扬声宣告:“青哥哥,别这么凶。如今你就是个废人,灰哥哥相貌出众,捕猎能力丝毫不比你差,明眼人都知道该选谁。这狼后之位,只能是我的,昔日老一辈的承诺早已不作数,我如今已是灰哥的雌性!”
“来人,把他们统统赶出去,扔下悬崖!”
红狐一声令下,几个兽人立刻上前,死死按住我和两个年幼的小兽人。小兽人们拼命哭喊挣扎,紧紧拽着青狼的衣襟,一遍遍哽咽着:“父王,我们不离开你!对不起,父王……”
青狼缓缓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两个孩子的头,声音哽咽,却依旧强装镇定地安抚:“别怕,不要伤害他们,我走,我交出所有族群信物。”
“还有这个下贱的凡人,一起扔下悬崖!”
兽人死死按着我,浑身骨骼都被攥得生疼,我咬紧牙关,脑海里飞速闪过过往的种种。
当真是倒霉透顶。
原本要嫁给山神的,根本不是我,而是我备受爹娘宠爱的姐姐。从小,姐姐聪明漂亮,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而我愚笨迟钝,还总莫名引发祸事。我不是不会哭、不会笑,是不敢。
母亲打骂我时,我躲进花房偷偷落泪,泪水滴落在花瓣上,满园的鲜花瞬间枯萎;那年寒冬,祖母从乡下赶来,偷偷塞给我半个白面馍馍,我一时开心笑了,院中的枯树竟瞬间开满鲜花。
爹娘都说我是妖孽转世,狠心将我扔回乡下,从此我便与祖母相依为命。他们还放下狠话,若是我再敢闹出半点异常,就直接将我毒死。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哭、不敢笑,活成了一个没有情绪的木头人。
可就在几天前,他们突然把我接回宅子,竟是要我替姐姐嫁给山神。
村里有个残忍的恶习,每隔五年的冬月二十七,必须选一位女子嫁给山神,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消除灾祸。族长大肆宣扬,说若是家中适龄女子不嫁,山神震怒,便会掳走家中男孩。男孩是家族的根,丫头片子却是赔钱货,谁家女儿嫁去山神府,便是全村的荣耀,家族还能享尽富贵。
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些嫁去的女子,从无一人归来,私下里都在传,山神根本是吃人的怪兽,嫁过去的女子,都成了他的盘中餐。
今年正好轮到我家,姐姐到了适龄,爹娘舍不得姐姐去送死,便把我接回来,让我替姐赴死。我拼命反抗,却被父亲打晕,五花大绑、穿上大红喜服、盖上红盖头,强行塞进了花轿。
我满心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谁知山神没嫁成,反倒醒在了狼王的床上,终究还是逃不过一死,不过是换了个死法罢了。
“快走!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押着我的兽人不耐烦地猛推一把,我重心不稳,一头栽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放开她,此事与她无关,不要牵扯无辜之人,放她走,让她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一道威严冰冷的声音响起,竟是青狼狼王开口,厉声制止了兽人。
“哈哈,青哥哥,你自身都难保了,还有闲心管别人?”红狐见状,顿时发出一阵讥讽的大笑。
“这是我的事,不劳红姑娘费心。”青狼语气冰冷,没有丝毫退让。
“灰哥哥,别管他,赶紧把这个残废、两个小杂种,还有这个凡人贱民,一起推下悬崖!”红狐依偎在灰狼怀里,撒着娇催促道。
“住手!”
我强撑着身体从地上爬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喝止,目光坚定地看向众人:“我能医好狼王,我说到做到!”
兽群瞬间安静下来,随即响起阵阵议论声,不少兽人面露期待:“真的吗?若是王上能好起来,就能再次带领我们捕猎饱腹,这些年多亏了他,我们青丘狼族才少受灾祸,从不滥杀农户牲畜,更不主动伤害人类……”
众人念着青狼往日的功绩,纷纷恳求给他一次机会。
“好了,既然大家都这么说,就给青狼一个机会,让这女子试试。”一位灰狼老婆婆沉声开口,定下了决断。
“不行!我不同意!”红狐立刻跳出来反对。
灰狼老婆婆脸色一沉,厉声呵斥:“我说话,何时轮到你一个外人插嘴了?”
红狐顿时不敢作声,那老狼兽人却眼神阴鸷地看向我,冷冷说道:“可以给你机会,但期限只有一个月。一个月后,青狼若是没能恢复,你又该如何?”
“好,就一个月。若是我没能医好他,我自行离开青丘。”我立刻应下。
“哼,想得美!这青丘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这些年我们虽不伤害人类,但你若是医不好王上,这个冬天,你就是族群的补品!”
“原本劫下这顶花轿,掳来你这个雌性,就是打算给青狼大王滋补身体,先饮其血,再……”
两只年轻的灰狼兽人出言不逊,话里话外满是恶意,我眼神冰冷地看向他们,心底怒火翻涌。
补品?谁是谁的补品,还尚未可知!
老狼兽人全然不顾青狼往日恩情,冷漠地宣告:“从今日起,青狼搬出主洞穴,去悬崖边的破旧洞穴居住,狼族不再提供任何食物与生活物资,任由你们自生自灭!”
“哈哈,一个月后,我们就有补品了!”兽群闻言,顿时爆发出阵阵欢呼。
我站在原地,眼神锐利地扫过在场所有兽人,心底暗暗发誓:
补品?谁才是谁的补品,还不一定!
从今往后,这青丘,注定要变天!
这些兽灵即便身怀异能,也终究敌不过人心。我郑晓,绝不会任人宰割,总有一天,我会成为这青丘真正的掌控者!
且看,往后的青丘,究竟是谁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