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银杏快一岁的时候,傅母说要办抓周。林念初本来不想办,觉得孩子还小,抓也抓不出什么名堂。傅母说这是老规矩,必须办,抓周能看出孩子将来做什么。林念初看了看傅司年,傅司年说办吧,反正也不麻烦。林念初说那好吧,简单办一下。
傅母又忙起来了。她准备了十几样东西,有书、笔、算盘、尺子、剪刀、针线、葱、蒜、芹菜、苹果、钞票、印章,每一样都有寓意。书代表读书人,笔代表文人,算盘代表商人,尺子代表做裁缝,剪刀代表做手工,针线代表女红,葱代表聪明,蒜代表精打细算,芹菜代表勤劳,苹果代表平安,钞票代表富贵,印章代表当官。傅母把这些东西摆在一个大托盘里,红布铺底,整整齐齐,像一个小型展览。
抓周那天,亲戚们又来了。傅母的妹妹,傅司年的姨妈,带了一双小鞋子,说是自己做的,给小银杏走路穿。傅正业的一个老战友也来了,带了一盒积木,说是进口的,能开发智力。苏可也来了,带了一个洋娃娃,金发碧眼,穿着粉红色的裙子。苏可说小银杏肯定喜欢这个,林念初说你买这么贵的干嘛,苏可说又不是给你的,给小银杏的。
小银杏被林念初抱出来的时候,穿了一身红色的唐装,头上扎了两个小揪揪,像年画上的娃娃。她看到这么多人,有点紧张,趴在妈妈肩膀上,不肯下来。傅母说把她放下来,让她抓。林念初把她放在爬行垫上,托盘放在她面前。小银杏看着托盘上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没有动,回头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爸爸,嘴巴一瘪,想哭。
“小银杏,去抓。”林念初鼓励她。小银杏坐着不动,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傅司年蹲下来,拿起托盘上的一个摇铃,摇了摇,小银杏看过来,伸手去拿。他递给她,她拿住了,摇了摇,笑了。但她抓的是摇铃,不是抓周的东西。傅母说不能给她摇铃,要把摇铃拿走。傅司年把摇铃从小银杏手里拿出来,小银杏嘴巴一瘪,哭了。哭声很大,整个屋子都听到了。
“别哭别哭。”傅母赶紧把托盘上的苹果拿起来递给她。小银杏看了看苹果,不哭了,伸手拿过来,翻来覆去地看。苹果红红的,圆圆的,她看了几秒,张嘴咬了一口。没有牙,咬不动,但她啃得很认真,口水流了一苹果。
“她抓了苹果。”傅母说,“苹果代表平安。以后平平安安的,好。”
小银杏啃了几口苹果,觉得没意思,扔了。她开始在托盘上翻东西,把书拿起来扔了,把笔拿起来扔了,把算盘拿起来敲了敲,也扔了。最后她抓住了那枚印章,握在手里,不肯松手。印章是傅正业的,他退休前用的,寿山石的,很沉。小银杏拿着印章,举起来看了看,然后用力拍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她笑了,又拍了一下。
“印章代表当官。”傅母说,“以后要当大官的。”
傅正业站在旁边,嘴角弯了一下。他没有说什么,但林念初看到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可能在想,小银杏以后会像他一样,坐办公室,签文件,管很多人。或者像她妈妈一样,开公司,当老板。不管怎样,她拿着他的印章,他觉得这是一种传承。
抓周结束了,亲戚们开始吃饭。小银杏被傅母抱着,吃了一点鸡蛋羹,喝了几口粥,就困了。她趴在奶奶肩膀上,眼睛一闭一闭的,很快就睡着了。傅母把她放进婴儿床里,盖好被子,出来继续吃饭。
吃完饭,亲戚们陆续走了。苏可走的时候,在小银杏脸上亲了一下,说小银杏生日快乐,明年阿姨给你买更大的娃娃。小银杏在睡觉,没有听到,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笑。
家里安静下来。林念初坐在沙发上,脚翘在茶几上,累了一天了。傅司年在她旁边坐下来,把手放在她腿上,帮她揉。小银杏在婴儿床里睡得很香,小手举在头顶,像投降的姿势。
“今天辛苦你了。”傅司年说。“不辛苦。妈最辛苦,她忙了好几天。”傅司年点了点头。“她高兴。她喜欢张罗这些。”
林念初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个小银杏的气球,是苏可带来的,上面印着“生日快乐”四个字。气球飘来飘去,像一只被绳子拴住的云。
“年。”“嗯?”“小银杏一岁了。”“嗯。时间真快。”“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在肚子里。”“现在她已经会走路会叫人了。”“再过一年她就会跑了。”“再过一年就会跳了。”“再过一年就会自己吃饭了。”“再过一年就会背诗了。”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着说着都笑了。窗外的天黑了,路灯亮了。小银杏在婴儿床里翻了个身,哼唧了一声,又睡了。林念初走过去,把被子给她盖好。她的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很轻,嘴巴微微张着,像一条小鱼。
“小银杏,生日快乐。”林念初轻声说。小银杏没有反应,继续睡。林念初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怕吵醒她。她动了动,皱了一下眉头,又舒展开了。
傅司年站在旁边,看着她们,嘴角弯着。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小银杏睡在小床上,林念初弯着腰,正要亲她的额头。灯光很暖,照在两个人身上,像一幅画。
他把照片设成了手机屏保。以前他的屏保是林念初的手和他的手握在一起的那张,现在换成了这张。他看了一会儿,觉得这张更好。因为这张里有两个人,他最爱的那两个人。
那天晚上,他写日记的时候,写了很长一段。他写小银杏抓到了印章,以后可能会当官,也可能不会,不管做什么,只要她开心就好。他写小银杏今天叫了爸爸,叫得很清楚,不是“ba”是“baba”,他听到的时候差点哭了。他写林念初今天很累,但一直在笑,她笑起来很好看,比任何东西都好看。
他写完日记,合上本子,关了台灯。卧室里很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一点光。小银杏在婴儿床里睡得很香,林念初在他旁边睡得很香。他躺在黑暗中,听着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轻,一个重,合在一起,像一首二重奏。
他闭上眼睛,嘴角弯着。这就是他要的生活,不是轰轰烈烈的,是安安静静的。有她,有她,有她们。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