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两滴三滴雨珠落在她的脸上,越来越多的雨滴砸在石板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一串串雨珠连成了线,一条条透明的雨线合成了一道道无边际的雨帘。密集的雨线坠在湿漉漉的地板上,无数的水花不停地在地面上绽开。夭若面前地石板上的水汇集成了一条水柱,水柱流向她的膝盖,膝盖浸泡在水中,全身被雨水浇透了,雨珠砸得睁不开眼,脸和睫毛经受着雨水的冲涮,雨不停地灌进衣服里,整个身体泡在水里,她的嘴唇泛白,一直打着哆嗦,紧搂双臂,雨声似乎越来越小,她的身体如一片羽毛般轻盈,一阵微风吹来,她便飘到了绿油油的草地上,风又吹,她乘风划过树上的海裳花,穿越江河,飞上蓝蓝的天空,躺在洁白柔软的云朵上。
不远处的树下,雨冲涮在树叶上,墨言正撑着一把白色的油纸伞站在那里。夭若倒在了雨中,地上的水流不停袭去,几乎要漫过她的身体。雨打在伞上发出的脆响清晰地在墨言耳边响起,他望着水中的那具身体出神,父亲离去前的嘱咐在脑海中响起:“我把若大的家业交给你了,愿你能担好这重担,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好的。只是令我最担忧的是夭若,这孩子是你姑母留下的唯一血脉,女子本在世上很艰难,她如今没有亲生兄弟姐妹扶持,更没有父母撑腰,我担心她,”他的父亲喘着粗气,无法继续说下去,他的喘息还如当初般。
那时墨言见父亲呼吸困难说不下去,便主动接过话承诺:“父亲,不必担心,今后我便是她的依靠,我必待她如亲妹,没有人敢欺负她,她更不会受一点委屈。”他对他父亲的承诺还言犹在耳,他怎么能忘了要做她的依靠,但是一想到母亲在他面前提起夭若说过的话,他只觉自己被夭若当成一只猴子戏耍,真心全被践踏。他把手伸到雨伞外,雨滴在掌心上,他抬头看了看,空中密密麻麻的雨滴落下来,雾气弥漫在院子里,他再也无法狠下心来转身离去,脚不由自主地一步一步向夭若那边移动,屋檐上一条条水柱哗哗地流了下来,他每走一步便要自责一次,他的雨伞在夭若上方撑起一片干燥的天空,但是她此刻即将要离开这具躯体,去往幸福的国度。
桃花树下,片片桃花纷飞,不一会夭若开心地接了一大捧,她又坐在树下,把花瓣一片片放进布兜里。“夭若,夭若!”这熟悉的呼喊,她曾期待了无数次,她抬头去寻声音的方向,一抹鲜艳的红色出现在视线里,红衣女子冲她招了招手,夭若拿起布包向她奔去,下一刻,夭若跳到了她的面前,两人喜极而泣地抱在一起,夭若靠在她温暖的怀里,低声喃喃道:“娘,我终于见到你了,我一个人在世上好苦,好苦。”一行眼泪又流了下来,一只温暖的手拂去了她的眼泪。突然蹿出一团火焰,火陷将她牢牢包围,她刚刚抱着的人一下不见了,火陷灼烧在皮肤上,衣服也被烧得滚烫,她忍着疼去撩开衣服,几串凉凉的水滴在皮肤上,还没喘一口气,火焰又蹿了过来,胸口烧得滚烫,五脏六腑仿佛要被烤熟了一样,一道清凉的风吹了过来,周围的火陷一瞬全熄灭了,身体的疼痛缓解了不少,没过一会儿,她的周遭再次燃起了火焰,不由挣扎大喊:“娘,娘,快救我,我快不行了,痛”。
夭若的叫喊声一遍遍刺痛他的心,他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目睹她反反复复高热,梦魇不断,还迟迟不醒来。他突然后怕起来,她若永远醒不来,所有的爱恨情仇会不会烟消云散,就如一盏灯曾经照亮的地方又会重新堕入黑暗里,想到这里他一下难受了起来。坐在床边抱着夭若滚烫的身体,一遍又一遍呼唤:“你不要睡过去,我不许你离开,不许离开,我要和你纠缠一世,一世”。他冰凉的脸贴在夭若烧得滚烫的脸上,“我们还有许多事没有经历,我害怕你如一缕青烟随风飘散,快些醒来吧!我想好好爱你,真的!”
“啪”,窗户大开,新鲜的空气一下涌进房中,风里有着淡淡的百合花香,夭若的睫毛微微动了动,百合花香萦绕在鼻尖,似有一株百合花在眼前,她的眼一下就睁开了,她似在做梦般,周遭全是陌生的,打量屋里的一切,找不到一丝熟悉的痕迹。她茫然地坐起身,屋里这时只有她一人,呆望了很久。
墨言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床边,他撩了撩她额前的乱发,夭若仿佛触电一般侧过脸去,墨言只好尴尬收回手,“醒了就好!”
夭若想起娘亲离世,父亲的嫌弃,舅母对她的恨意和陷害,墨言对她的侮辱,她竟找不出一条活着的理由,绝望地自语:“还不如不醒来,一觉睡过去该多好!何必在苦海里痛苦挣扎?”
她的声音虽然很弱,但墨言还是全部听见了。
他的手钻进被里子,紧紧地握住了夭若的手,夭若想要挣开,但耐何身体虚弱无力挣开,只能任他握着,夭若哀怨地看了墨言一眼:“你还想我怎样,为什么不让我死在雨中?”
墨言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他无意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夭若皱起了眉头,叫出了声,“松手,松手。”他闻言又见夭若一脸痛苦的表情,急忙抽回了手。从侍女手中接过药碗,“夭若,来喝药。”亲手盛了一勺药放在她嘴边,夭若把盛满药汤的勺子推开:“别浪费了你的好药,我原是不配的。”
墨言拿着勺子愣了一会儿,默默收回勺子,把药碗放到一边,转身吩咐身边的侍女:“你先出去吧!有事我叫你便是。”
墨言没有生气,只是淡定问了夭若一句:“你确定不喝吗?没关系,我有方法让你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