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推门进来时，莉亚正看着屏幕上的“Project Weeder”文件名。
她没抬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像是在等人。
“查到了。”她说，声音不大，但很冷静。
凯文走过来，把手里的一次性数据板放在桌边，拉了张椅子坐下：“我按你说的，从元数据倒着查。三个月内所有跨部门审批的项目，权限等级Ω-9以上的，一共十七个。只有这个，没有立项说明，也没有技术报告。”
“藏得深？其实就是块破布，一撕就掉！”莉亚冷笑，重重敲了下屏幕。
“除草计划？”
凯文念了一遍，皱眉，“这不像正式名字，像内部代号……备注里还写着‘阶段性淘汰建议已提交’……淘汰谁？”
“我们。”
莉亚转头看他，“EL-227不是自然衰变，是被判定为低价值文明，准备清除。”
凯文愣住，随后笑了：“等等，你是说……有人在定标准，决定哪些文明能活，哪些该死？”
“不是随便的标准。”
她调出一张图，“看这里。有两个关键指标：文明适应性指数和资源消耗比。前面看社会稳不稳定、科技发不发展；后面算能源用得多不多，对生态影响大不大。我们过去五年一直在下降——科技停了，情绪乱了，还不接受宇宙规律。”
“所以我们成了杂草？”
“对。他们要‘去掉影响整体的低效样本’。”
她顿了顿，“第187天的数据空白，是执行前最后一次检查。他们在看我们有没有自救能力。我们没反应，所以……建议通过了。”
凯文沉默几秒，问：“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你之前不是只觉得数据有问题吗？”
莉亚没马上回答。她抬起手，指尖悬在终端上方，像在感受什么。
“我不是‘知道’的。”
她说，“我是被告诉的。”
“谁告诉你的？”
“我不知道。”
她摇头，“不是声音，也不是画面。是一种完整的想法，直接出现在我脑子里。就像有人把整段逻辑塞给我，还带着强烈的警告……危险，但真实。”
凯文盯着她：“你是说……有超自然通信？”
“我不信这个词。”
莉亚说，“但我信信号。我在第187天后的所有记录都被改过，可那个人给我的信息里，有原始数据的修正模型。我拿它对比备份，误差小于0.003%。这不是幻觉，是真东西。”
她打开一个窗口，调出一段波形图：“你看这个频率脉冲。它不是来自任何已知设备，也不符合常规协议。但它和我的脑波会共振，特别是我专注分析恒星数据时，它的反应更强。”
“不是同步！”
她突然提高声音，死死盯着屏幕，“是他强行塞给我，我只能接收。但现在……”她深吸一口气，“我要反击了！”
凯文坐直：“你要回他？”
“我已经试了三次。”
她调出日志，“每次我集中想一个词，比如‘我看见了’或者‘EL-227是牺牲品’，信号就会稳定几秒，然后断开。带宽太小，传不了太多内容。”
“那你打算怎么办？发摩斯电码？”
“不。”
她摇头，“我要让他知道，我不再只是听的人。我要让他明白，我也在查，我也在动，我也能反击。”
凯文看了她很久：“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一旦你开始回应，就等于告诉对方——你也参与进来了。如果你错了，这只是巧合，那你可能疯了。如果你没错……那你就是下一个被清除的目标。”
“我知道。”她声音平静。
“可你还是要干？”
“十二年了！”
她突然爆发，砸了一下桌子，“这十二年，我一直喊恒星有问题，没人听！我说数据被改，他们说我偏执！我说文明要完，他们笑我是疯子！”她眼眶红了，声音发抖，“现在，有人从暗处把证据甩到我脸上！他冒死送消息，我要是不接，要是不回——”她咬牙，“那我和那些装睡的人有什么区别？”
凯文没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主控台前，输入一串指令。
屏幕切换，显示整个预警中心的网络结构。
“你还记得我埋的三块硬盘吗？”
“花盆里那块还没拆。”
“把它接进来。”
她说，“我要建一条独立通道，绕过所有监控节点。不用加密，不用伪装，用最原始的物理连接。我要让每一次信号都留下痕迹——就算他们发现，也来不及删。”
“你不怕被抓？”
“怕。”她点头，“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
凯文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还记得我第一天报到时，你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她摇头。
“你说：‘别信任何人给你的结论，包括我。’”
他站起来，走向设备间，“现在你却让我帮你搭一条通向未知的路。看来你是真信了那个人。”
“我不是信他。”
她低头调参数，“我是信这件事。数据不会骗人，逻辑不会骗人。如果真有一个意识，能在另一个地方把真相拼出来送给我，那我就不能让它一个人扛。”
设备间传来金属碰撞声，接着是线路接入的提示音。
“好了。”
凯文走出来，“备用线路激活，独立电源，物理隔离。可以开始测试。”
她回到终端前，手指停在启动键上。
“你觉得他会连上来吗？”
“不知道。”
她说，“但只要我还在这儿，还在查，还在动，他就一定能感觉到。”
她按下按钮。
屏幕亮起，波形开始跳动。
一开始很弱，像快灭的火。
她屏住呼吸，闭上眼，集中全部注意力……不去想“我要发什么”，而是变成“那个想传递的人”。
她想起第一次发现恒星异常时的手抖。
想起同事背后叫她“疯子博士”时的沉默。
想起深夜独自校准仪器，窗外一片黑，只有星星冷冷地看着她。
想起看到“淘汰建议”时，胸口一阵发烫的愤怒。
她把这些全压进去，压进心跳，压进呼吸。
突然，波形猛地一跳。
【信号强度：68.4%】
【连接稳定性上升】
【检测到双向共鸣趋势】
她睁开眼。
“他在听。”
凯文靠近屏幕：“你要说什么？”
她没答。
她猛地把手按在终端上，掌心被冷却片冻得发白，声音坚定：“如果你能听见，我看见了！”
她停两秒，眼神变得锋利，“接下来，给我听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