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一抹病态狂热爬上眼底，蒋然甚至懒得再去扶那副被碰歪的眼镜。
咔哒——嗡。
脚下的地板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紧接着是重金属咬合的摩擦声。
四周那些原本作为装饰的复古墙板缓缓翻转，露出了背后厚重的液压封闭门，像一口巨大的铁棺材盖，将整个地下会场严丝合缝地封死。
这不仅是关门打狗，这是要直接把狗炖了。
空气流通被切断，肺部的氧气仿佛瞬间变得稀薄。
林熙脑子里的系统比现场的报警器还要刺耳：【警告！
当前环境含氧量下降，宿主肾上腺素飙升，生命值-2，-2，-2……建议立即进行深呼吸或与伴侣进行高浓度氧气交换（即接吻）。】
接吻你个大头鬼。
林熙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那只被傅沉砚扣住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既然大家都这么有雅兴，那就别急着走。”蒋然站在高台上，身后缓缓降下一幅被红布遮盖的巨型立轴。
他一把扯下红布，露出一幅残破不堪的画作——《群仙祝寿图》。
画面上霉斑连着虫蛀，凄惨得像刚从乱葬岗刨出来的裹尸布，而在这幅画的正上方，竟然悬挂着一只正在滴漏的红色油漆桶。
“林小姐，我知道你的规矩，非死画不救。”蒋然手里把玩着一个遥控器，那是控制油漆桶翻转的开关，“给你半小时。修好它，那块印着你名字的青金石归你。修不好，或者试图硬闯，这桶特制的工业醇酸漆就会彻底毁了这幅画，顺便……这里的通风系统会释放一点大家都喜欢的神经毒气。”
疯子。这不仅仅是针对她，这是拉着全场豪门陪葬。
身侧的傅沉砚没有丝毫慌乱，他甚至还有闲情逸致用单手慢条斯理地解开另一只袖口的纽扣，露出精瘦有力的小臂线条。
“林特助。”他对着空气低声唤了一句，仿佛只是在吩咐要把明早的会议推迟。
林熙的耳蜗里，借由那短暂的接触式传导，听到了一丝极轻微的电流爆破声——那是林助理正在爆破排风口的信号。
“别急着动手。”林熙突然用力捏了一下傅沉砚的虎口。
她的视线死死盯着台上那幅岌岌可危的《群仙祝寿图》。
在那双能“望气”的眼睛里，这幅画并没有散发出古物特有的那种沉郁的灰败之气，反而透着一股刺鼻的、妖艳的紫红色光晕。
那不是纸绢腐朽的味道，那是硝化纤维和磷粉混合后的化学反应。
这哪里是古画，这就是一张伪装成文物的易燃引爆纸！
一旦她上手修复，工具摩擦产生的热量瞬间就会把整个舞台炸上天。
蒋然根本没想让她活，他在享受这种把猫戏弄至死的快感。
“这就是所谓的诚意？”林熙突然笑了，笑意不达眼底，“蒋先生，你的画假得连上面的跳蚤都是现代工艺品。”
话音未落，她猛地向后撤步，借着两人紧扣的手臂力量，将傅沉砚带得一个踉跄。
“十二点钟方向，主梁支架，打！”
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质疑。
在听到坐标的瞬间，傅沉砚原本准备强攻的手腕骤然翻转。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沉甸甸的纯钢打火机，那是他刚才从隔壁那个暴发户兜里顺来的。
手臂肌肉暴起，纯钢机身撕裂空气。
一声巨响，打火机精准地击中了舞台上方那盏水晶吊灯早已锈蚀的连接轴。
数吨重的水晶吊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带着万钧之势轰然坠落，直接砸穿了蒋然所在的监控台。
稀里哗啦的玻璃碎裂声掩盖了那桶油漆泼洒的声音，整个舞台瞬间烟尘弥漫。
“走！”
傅沉砚反应极快，趁着人群尖叫混乱的瞬间，一把将林熙护在怀里，抬脚踹开了侧方一扇不起眼的防火门。
这里原本应该是储物间，但此刻里面堆满的不是杂物，而是层层叠叠被胡乱堆放的木箱。
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弱火光，林熙扫过其中一个跌落开裂的箱子。
那里面塞满的并非普通货物，而是被暴力切割、强行拼凑的走私青铜器，以及一卷滚落出来的、背面写着奇怪编码的字画。
林熙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串编码……那是她母亲生前设立的那个莫名失踪的离岸信托基金的全部账户密钥图谱！
原来蒋然这些年不仅在洗钱，更是在利用文物走私链条，一点点蚕食吞没她母亲留下的最后遗产。
还没等她伸手去捡，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这枪不是冲着他们来的。
林熙下意识回头，只见那个一直站在入口处、毫无存在感的黑面具司仪，此刻正举着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格洛克，枪口冒着缕缕青烟。
而在废墟中央，灰头土脸爬出来的蒋然手里，那块被他视若珍宝、用来要挟林熙的“青金石原石”，已经被子弹精准地击碎。
没有蓝色的粉末飞扬。
石壳崩裂，从中滚落出来的，是一枚银白色的金属胶囊。
全场死寂。
这反转来得太快，连系统都被卡出了乱码。
那胶囊滚了几圈，停在傅沉砚的脚边，自动弹开，在半空中投射出一行幽绿色的坐标定位。
那个红点闪烁的位置，不是什么深山老林，也不是海外孤岛。
那是江城静安区，傅家那座守卫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的私人别墅。
更准确地说，是在傅沉砚那个常年上锁、据说藏着他初恋秘密的画室里。
蒋然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扭曲的狞笑，他指着傅沉砚，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傅沉砚……原来是你！五年前截胡了那批货的人是你！你把这女人当猴耍了整整五年！”
林熙慢慢转过头，目光落在身边的男人脸上。
怪不得。
怪不得系统检测到他对古画修复有反应，怪不得他能轻易拿出宋代画纸，怪不得他对自己那些昂贵的修复材料从来不问出处。
这哪里是什么巧合。
这分明就是一头极有耐心的狼，守着他早就叼回窝的肉，冷眼看着猎物为了寻找这块肉在外面撞得头破血流。
傅沉砚面无表情地抬脚踩灭了那行投影坐标，那种在大润发杀鱼十年的冷漠感再次回到了脸上，只是这一次，他的耳根却泛起了一层诡异的薄红。
“既然知道了位置，”他没有看林熙，而是低头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袖口，声音紧绷得像是在掩饰某种即将崩盘的情绪，“与其在这里听疯狗乱叫，不如回家自己去拿。”
林熙看着他那只即使在混乱中依然死死扣住自己、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指节发白的手，脑海里的系统突然幽幽地冒出一句：【检测到攻略对象心率突破180，由于过度紧张引发防御性冷脸。
翻译一下：他在害怕你生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