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这第一轮玩点刺激的——‘盲选’。”
司仪的话音刚落,全场的照明灯瞬间熄灭,只留下中央展柜里那点幽灵般的底灯,惨白地映照着六块形状各异的原石。
“规矩很简单,不许上手,不许打光,全凭眼力。起拍价,一千万。”
黑暗瞬间吞没了整个会场,只有周围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布料摩擦声被无限放大。
这种玩法纯粹就是为了坑那些不懂行又死要面子的外地冤大头,毕竟在微弱的底灯下,所有的石头看着都跟路边的鹅卵石没两样。
“前三块,五千万,我全要了。”
一道温润却带着倒刺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邻座那个灰中山装的男人举了牌,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菜市场买大白菜。
蒋然。
林熙眼皮一跳。
这家伙一上来就封路,显然是想用资金优势直接清场。
身下的傅沉砚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林熙能感觉到,因为周围环境太过嘈杂,加上蒋然那莫名其妙的挑衅,引发了系统的一连串高频提示音,正像电钻一样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男人的耐心正在急速告罄,揽在她腰间的手掌无意识地收紧,勒得她肋骨生疼。
“别急。”林熙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指尖搭在他脉搏跳动的位置,像是在安抚一头即将暴走的猛兽。
与此同时,她的双眼微微眯起,开启了“完全体”的视觉感知。
在这一片漆黑中,她的视野里却像是开了热成像仪。
前五块石头在她眼中呈现出灰败的死色,唯独角落里那块被人嫌弃、表面涂满了一层厚厚煤灰仿佛烧火棍一般的第六号“废石”,正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幽蓝色微光。
那是顶级青金石才有的宝气,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但这光芒里,似乎还藏着点别的什么东西,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还没等林熙细看,蒋然再次举牌:“既然没人跟,那第四、第五块我也……”
林熙指尖在傅沉砚的手背上轻轻敲了两下。
一下长,一下短。
这是他们刚才在车里临时约定的暗号——“梭哈”。
傅沉砚虽然脑子里全是系统的电流麦,但对怀里女人的指令执行得没有丝毫犹豫。
他连眼皮都没抬,冷冷地吐出一个数字:
“一亿。”
全场哗然。
为了一块还没开窗的石头砸一个亿,这不是疯子就是家里有矿。
蒋然转过头,目光越过黑暗,死死钉在两人身上。
他似乎并不意外,反而勾起唇角,举牌的手指修长得有些病态:“一亿五千万。”
“两亿。”傅沉砚的声音比他还冷。
“两亿五千万。”
数字疯狂攀升,会场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水泥。
这已经不是竞拍了,这是两个顶级掠食者在拿钱互砸,看谁先心疼。
就在这时,林熙紧贴着傅沉砚胸膛的后背突然感到一阵灼热。
系统面板弹出一行小字:【检测到肢体贴合度达到100%,解锁临时技能:听觉共享。
持续时间:30秒。】
下一秒,世界变了。
那些嘈杂的议论声潮水般退去,林熙的耳膜里清晰地传来了一道极低的、经过电流加密的声音,方位正是来自蒋然佩戴的隐形耳麦。
“鱼咬钩了。启动B计划,把六号石换成那个。”
“可是老板,现在众目睽睽……”
“怕什么,制造点意外。三秒钟,足够了。”
林熙心头猛地一沉。
果然有诈!
几乎就在她听到这句话的同时,头顶那几盏本就昏暗的应急灯毫无预兆地发出一声爆裂的脆响,整个地下会场彻底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啊!怎么回事?”
“保安!灯呢?”
骚乱骤起。
而在林熙那双异于常人的眼睛里,她清晰地看到一条细如发丝的钢丝正从舞台后方射出,像灵蛇一样卷向那块“六号废石”,企图在黑暗的掩护下将其调包。
傅沉砚正要起身,却被林熙死死按住。
“别动,抱紧我!”
如果这时候断开接触,系统的惩罚会让两人瞬间失去行动力。
林熙咬着牙,右手闪电般探入随身携带的手包,摸到了那把她用来修画裁纸的特制柳叶刀。
她不需要光。
在这绝对的黑暗里,那根带着寒气的钢丝轨迹在她眼中就像激光一样耀眼。
虽然被傅沉砚禁锢着姿势别扭,但林熙的手腕依然稳如磐石。
她深吸一口气,凭借着前世千万次修复工作中练就的精准手感,手腕一抖。
“嗖——!”
柳叶刀划破空气,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厉啸。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舞台中央炸响。
那根即将卷走石头的钢丝被柳叶刀精准地钉在了展柜的红木底座上,崩断的钢丝如同受惊的毒蛇般疯狂弹回,隐约还能听到幕后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谁?!”
这个时候,备用电源终于接通,“啪”的一声,刺眼的白光重新笼罩了会场。
众人只看到一把泛着冷光的手术刀死死钉在展柜上,刀柄还在微微颤动,而那块黑乎乎的石头依然安然无恙地躺在原位。
全场死寂。
林熙慢条斯理地从傅沉砚腿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稍微有些凌乱的裙摆,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踩着高跟鞋走上拍卖台。
她拔出那把柳叶刀,顺手拿起旁边的工业酒精喷壶,对着那块价值连城的“废石”喷了下去。
“既然蒋先生这么想要这块石头,不如让我们看看,它到底值不值这个价。”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丝帕,用力擦拭着石头表面的煤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抹传说中的“帝王青”现世。
随着黑色的污渍褪去,露出的材质确实是顶级的青金石,但形状却不是天然原石,而是一枚已经雕刻成型的印章。
当那枚印章的底部彻底暴露在灯光下时,林熙擦拭的手指猛地僵住了。
那不是什么宋代古董。
那印章的侧面,用极细的瘦金体刻着两个字,那是她上一世作为“灵犀”时,只在私密日记和绝笔画作上才会使用的落款真名——
【林溪】。
这枚印章,早在她前世死于那场大火时,就应该已经烧成灰烬了。
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什么为了修复古画的偶遇,也不是为了争夺资源的商战。
这就是一场局。
一场专门为了捕获“重生者林熙”而设下的、必须要她亲自到场才能触发的死局。
林熙猛地回头,看向台下那个一直挂着温润笑容的男人。
蒋然正慢条斯理地摘下那副金丝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那双原本伪装得温文尔雅的眼睛里,此刻终于褪去了所有的假象,露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属于猎人的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