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熙指尖那一抹微凉的触感并未持续太久,紧接着便是让人心惊肉跳的崩裂声。
不是那种大厦将倾的巨响,而是细微的、如同蝉翼被撕扯的脆响。
显微镜下,那块疑似盲文的霉斑周围,原本稳固的青绿山水竟然开始像受潮的墙皮一样呈现出粉末状的剥离。
这是“颜料癌”。
宋代画师常用的石青和石绿多为矿物质,一旦胶矾失效,加上霉菌侵蚀,整幅画就会像得了骨质疏松的老人,稍微碰一下都会粉碎性骨折。
救这画只有一种办法:重补胶矾,并且必须用同年代、同坑口的矿石研磨成粉进行“植皮”。
而在如今的市面上,能找到宋代官窑遗址出土的顶级蓝铜矿(青金石原石)的地方,只有那个传说中没人敢查、也没人敢管的“影子拍卖会”。
林熙脑子里的算盘珠子还没拨响,那个该死的机械音就像防空警报一样炸开了。
“警报!检测到宿主即将进入高危地图‘旧造船厂地下黑市’。环境风险评估:S级。”
“启动紧急防御机制:连体生存模式。”
“规则如下:即刻起,宿主与任务对象傅沉砚肢体接触中断超过3秒,直接扣除10%生命上限,并附赠全身神经性电击体验套餐。请务必像考拉抱树一样,锁死。”
林熙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生命上限?
这系统是嫌她刚才那个“疲劳免疫”拿得太轻松,非要给她上难度是吧?
还没等她吐槽完,手腕处陡然一紧。
傅沉砚显然也听到了那该死的提示音。
他那张常年冷得像在大润发杀了十年鱼的脸上,此刻竟浮现出一丝名为“不得不从”的隐忍。
“走。”
只有一个字,言简意赅。
江城北郊,废弃造船厂。
巨大的龙门吊像钢铁巨兽的骨架,在夜色中狰狞伫立。
海风夹杂着机油味和腐烂的海藻味,直往鼻腔里钻。
入口处站着两个戴着纯黑面具的司仪,手里拿着金属探测仪,眼神比探测仪还冰冷。
“两位,影子拍卖会的规矩。”左边的黑面具递过来两套衣服,“入场必须换上特制的磁吸感应礼服,防止携带任何录音录像设备。”
所谓的礼服,其实就是两件不仅布料少得可怜,还在腰部和手腕处装了强磁感应扣的黑纱与西装。
为了保住那10%的小命,傅沉砚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他一把揽过林熙的腰,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不想死就别乱动。”
他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激起一阵颤栗。
紧接着,他修长的手指强行穿过她的指缝,掌心紧贴,十指相扣。
那一瞬间,林熙脑海中的系统面板上,两人的心率曲线竟然诡异地重合在了一起。
穿过阴暗潮湿的甬道,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蹲在转角抽烟。
是老莫,黑市里消息最灵通的颜料贩子。
看到林熙,老莫把烟蒂往地上一扔,在那双破皮鞋底下碾了碾,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哟,灵犀老师,稀客啊。想要青金石的消息?行啊,规矩您懂,十万定金,概不赊账。”
典型的坐地起价。
林熙没动,也没说话。
她只是微微抬起眼皮,那双刚刚解锁了“完全体”感知的眼睛,此刻幽深得像一潭死水。
在系统的视野里,老莫头顶的“贪婪值”红得发紫,但他身后的背包里,却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化学合成剂的味道。
那是假货的臭味。
“十万?”林熙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甬道里带出几分回响。
她没松开傅沉砚的手,反而借着那股支撑力,往前逼近了一步。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一眼。
一种无形的、属于顶级宗师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老莫。
那不仅仅是气场,更像是被X光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所有的龌龊心思都无所遁形。
老莫莫名觉得后背一凉,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年轻女人,而是那些博物馆里供奉的、能断人生死的千年古物。
“灵……灵犀老师……”老莫哆嗦了一下,贪婪值瞬间清零,取而代之的是不断飙升的恐惧值,“我……我开玩笑的。今晚的场子不干净,原本那块宋代原石被掉包了,混进来的一大半都是高仿的合成矿……真的原石只有那一块,编号09,但我听说已经被内定了。”
“滚吧。”林熙收回目光。
老莫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黑暗中。
进入会场,光线暗得令人发指。
四周是层层叠叠的集装箱改造的包厢,只有中央舞台打着一束惨白的光。
“还有三分钟开场。”傅沉砚的声音有些紧绷。
林熙刚想找位置坐下,系统那个红色的倒计时却突然加速闪烁——【警告:环境拥挤度上升,肢体接触面积不足30%,即将触发惩罚机制。】
这破系统是想让她当众表演杂技吗?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天旋地转。
傅沉砚已经在狭窄的VIP沙发上落座,下一秒,他长臂一捞,直接将林熙整个人抱了起来,让她面对面跨坐在自己腿上。
“傅沉砚你……”林熙刚要惊呼,就被他按住了后脑勺。
“闭嘴,看倒计时。”
男人宽大的黑色西装外套随即罩了下来,将两人暧昧至极的姿势遮得严严实实。
从外面看,只能看到傅总怀里似乎搂着个娇小的女伴,在这声色犬马的黑市里,这种场景再正常不过。
但在西装的遮蔽下,林熙不得不紧紧贴着他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衬衫,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下面那颗心脏强有力的搏动,以及男人骤然升高的体温。
这姿势,太羞耻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林熙强迫自己开启“病灶扫描仪”,视线穿过黑暗,扫视周围的竞争对手。
左边是几个倒卖文物的二道贩子,右边是几个不懂行的暴发户。
直到她的目光扫过邻座那个一直没出声的阴影角落。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人,即便在这种场合,他的坐姿也端正得像是在听讲座。
系统扫描仪扫过他手中的物件时,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滴——】声。
那是一支紫毫笔。
笔杆上刻着一朵极小的、被火焰灼烧过的莲花。
林熙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那是她前世至死都攥在手里的修复笔!是她亲手刻下的防伪标记!
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那个男人缓缓转过头来。
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半张温润如玉的侧脸,那是消失已久的蒋然。
他对着林熙的方向,或者说是对着傅沉砚怀里那一团隆起的西装,露出了一个诡异而熟悉的微笑。
就在这时,中央舞台那盏惨白的聚光灯“啪”地一声打亮,司仪那充满煽动性的声音通过电流传遍全场。
“各位,今晚的第一件拍品,有点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