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跨院。深夜。月光从海棠枝漏下来，青石板上光斑碎碎的。门槛上并排搁着两截断木牌，断口对着断口，中间缺一线。旁边一块叠好的灰白色布，边角磨出毛边。鱼清如兰的短刀横搁在门槛外侧，刀鞘皮革被月光照得发亮。
清月蘭曦独坐门槛。白衣，袖口沾灰，头发散着，赤脚。无乐师，无观众。只有门槛、木牌、布、刀、月光、风、门板。
清月蘭曦：白衣，料子垂落如月，袖口沾着灰——是门框上那点灰，没有擦。头发散着，长及腰，没有簪没有饰。赤脚，脚踝上没有铜铃。面容素净，冷白皮被月光映出一层极淡的银。不施脂粉，眉峰清锐，眼尾没有泪痣。唇色淡红，像被风吹久了自己干了的颜色。
无箫，无筝，无笛，无编钟。唯一的声音：清月的指尖偶尔碰一下刀柄，刀身与石面轻磕——叮。极轻极短。间隔由长渐短，再渐长，最后归于无。远处风声从门缝灌进来，门板偶尔轻晃，吱呀一声，停住。
清月蘭曦独念。不唱，不颤，不拖。极轻，像自言自语，念给门槛上的木牌听，念给布听，念给刀听。副歌“并排搁着”重复两次，第二次更轻。尾声不收音，停在“布角掀了一下，又落回去”，风声继续走四息，门板轻晃一声，停。
歌词
（指尖碰刀柄。叮。）
布叠了又叠
叠痕压着叠痕
叠到再也叠不动了
就搁在门槛上
晨光照了一会儿
移走了
（风。门板轻晃。）
木茬子还是白的
断口对着断口
拼了一下
差一线
那一线暗得比别处快
（指尖碰刀柄。叮。）
刀递过来的时候
刀柄上还沾着体温
不多
但够我握了一息
还回去
手握成拳
血从指缝挤出来
滴在石板上
一滴
又一滴
新旧并排着氧化
（月光移到刀柄上。她看着，没碰。）
并排搁着
断口对着断口
中间缺一线
拼不回去
就不拼了
你走在外侧
步子和我踩在同一个节奏上
影子的边缘很清楚
光移走的时候
手还摊着
（指尖悬在刀柄上方，不落下。）
你把布给出去了
我没有接
你把它搁在门槛上
和我并排
风从门缝灌进来
布角掀了一下
又落回去
（月光从刀柄移到布上，移到木牌上，移走了。）
并排搁着
断口对着断口
中间缺一线
拼不回去
就不拼了
（她的手还摊在膝盖上，掌心朝上。空着。）
只剩门槛上
两截木牌
一块叠好的布
一把短刀
（指尖最后一次碰刀柄。叮。风声走四息。门板轻晃一声。停。）
月光移出西跨院。清月蘭曦的影子沉进暗处，和门槛、木牌、布、刀待在一起。风从门缝灌进来，门板轻轻晃了一下，停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