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弘文是上午十点到的。
他没坐那辆奥迪A8L,换了一辆黑色的奔驰,车牌也不是江A·00017了,换成了普通的民用牌照。苏婉清跟在他身后,手里没拿烟,拿了一个公文包。两个人从急诊大厅走进来的时候,没有人认出他们。顾弘文今天没穿中山装,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也没梳得那么整齐了,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中年人。
沈夜在办公室等着。沈晨已经走了,回泰来县了。他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只带了那张画和那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沈夜送他到火车站,两个人没说什么话,就是握了握手。沈晨上了火车,沈夜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慢慢开走,消失在铁轨的尽头。然后他回到医院,继续上班。沈晨走了,日子还要过。
“沈医生,顾社长来了。”王秀兰在门口说了一句,转身走了。
顾弘文走进来,苏婉清跟在后面。沈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顾弘文坐下来。苏婉清站在他身后,公文包抱在怀里,表情紧张。
“沈医生,赵建国的事,我需要向你道歉。”顾弘文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我不应该帮他。但我有我的苦衷。”
“什么苦衷?”
“赵建国手里有我的东西。”顾弘文的声音很轻,“不是钱,不是股份,是病历。我在北京协和医院的病历。那份病历上写着,我的淀粉样变性是遗传型的。遗传型意味着我的子女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患病。如果这份病历公开,我的家族就完了。”
沈夜看着他,洞察之眼捕捉到顾弘文的心率——八十五,偏高。肾上腺素偏高。他不是在撒谎,是在害怕。一个掌控着江城媒体帝国的人,害怕自己的病历被公开。
“赵建国怎么拿到您的病历的?”
“他是公安局副局长。他调取任何人的病历,都不需要经过本人同意。”
沈夜沉默了两秒钟。“所以您帮他搞我,换回您的病历?”
“是。”
“拿到了吗?”
“拿到了。”顾弘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赵建国给我的。但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备份。”
沈夜看着那个U盘,沉默了几秒钟。“顾社长,您的病历我不会公开。不是因为我不在乎您搞我,是因为我是医生。患者的隐私,比什么都重要。”
顾弘文看着他,眼眶红了。“沈医生,谢谢。”
“不用谢。”沈夜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顾社长,您的心脏移植,我不会做了。不是因为我不愿意,是因为我不信任您。一台手术的成功,不光靠医生的技术,还要靠医患之间的信任。您不信任我,我也不信任您。这台手术做不了。”
顾弘文的脸色白了。
“沈医生,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顾社长,您不缺机会。”沈夜转过身,看着他,“江城能做心脏移植的医生不止我一个。上海、北京、广州,有的是专家。您去找他们吧。”
顾弘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苏婉清站在他身后,公文包抱得更紧了,指节发白。
沈夜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打开电脑。“顾社长,您请回吧。我还有患者要看。”
顾弘文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转过身。“沈医生,那篇文章的事,我会处理。郑明远的帖子,今天下午之前全部删除。转载的,我也会让人删干净。”
“不用了。”沈夜的声音很平静,“那篇文章已经不重要了。”
顾弘文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转身走了。苏婉清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过头看了沈夜一眼。那一眼里有愧疚,有遗憾,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她没说话,转身走了。
办公室安静了下来。沈夜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顾弘文走了,郑明远被抓了,赵建国在看守所里。三拨人,三个目的,都结束了。但他知道,这不是终点。顾弘文不会善罢甘休,他还会找别的医生做心脏移植。郑明远虽然被抓了,但省人民医院肝胆外科还有他的人。赵建国虽然在看守所里,但他的关系网还在。那些人都不会善罢甘休。
但他不怕。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了。
【支线任务:舆论危机·升级版】
【进度:顾弘文已道歉,郑明远的帖子已删除。宿主与顾弘文的关系状态从“利用”变为“疏远”。】
【奖励:声望+800,技能:危机预判·初阶(可提前感知针对宿主的恶意行为,提前时间三十秒)。】
【当前声望:15030/10000】
沈夜关掉面板,站起来,走出办公室。急诊大厅里已经坐满了患者。他坐下来,开始接诊。一个接一个,一刻不停。
下午三点,沈夜正在看门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方晴发来的短信。
“沈医生,郑主任的事,医院已经知道了。新的主任下周到任。你会来省人民医院做手术吗?”
沈夜打了几个字,发了过去。“会。但不是现在。”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看门诊。
晚上七点,沈夜下班。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把整条街照得通明。他走在回家的路上,经过那条巷子的时候,没有看到苏婉清。巷子是空的,只有几片落叶在地上打转。
他推开出租屋的门,躺在床上,打开手机。沈晨发来一条消息,是一张照片。泰来县的诊所,门开着,里面坐着几个患者。沈晨穿着白大褂,正在给一个老人把脉。照片拍得很模糊,光线也不好,但沈夜能看到沈晨脸上的表情。那不是三年前那个眼神空洞、像行尸走肉一样的沈晨了。他的眼睛里有光了。
沈夜把照片存下来,关掉手机。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