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走出实验楼时,天已经黑了。风从后面吹过来,他没拉外套拉链,胸口的虎符还有一点烫,像刚跑完步心跳还没停。登记表签完了,话说完了,没人拦他。但他耳朵一直竖着,总觉得刚才那半秒的灯光闪了一下,不是错觉。
有些事结束了,可他知道,还有别的事才刚开始。
手机震了一下,是叶氏集团行政部发来的消息:【庆功宴今晚七点,总部三楼宴会厅,请准时出席】。后面加了个笑脸,看起来挺客气。
他没回,把手机塞进裤兜,骑上电驴穿过园区主路。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照在玻璃墙上反出光。他抬头看了眼西北方向那栋空楼——三十层,顶层有平台,现在没灯,黑乎乎的。
到了三楼宴会厅门口,保安刷脸放行。里面很亮,水晶吊灯晃眼,中间摆着香槟塔,冰桶里插着几瓶没开的酒。人很多,穿西装的、穿裙子的,三三两两地站着说话,笑声和碰杯声混在一起,空气里有香水味和烤牛排的味道。
“秦顾问来了!”有人看见他,语气有点惊讶,“你还真来啊?”
他点点头,没多说话,往里走。今天穿的是叶昭凰送的深灰西装,皮鞋擦过了,领带打得不太整齐,但比之前强。他记得以前送外卖路过这种地方,总被保安拦在电梯外。现在没人拦他了,反而更不自在。
叶昭凰站在窗边看文件,手里拿着笔。她换了发型,头发挽上去,露出脖子那一截白。听见脚步声抬头,看到是他,眼神顿了一下。
“你没事吧?”她问。
“死不了。”他说,“就是签字签得手酸。”
她嘴角动了下,没笑出来,肩膀松了点。两人站在一起,气氛怪怪的,不像以前那么紧,也没到能开玩笑的地步。她翻了一页纸,又抬头:“待会儿董事长要讲话,你站我旁边就行,不用发言。”
“行。”他应了一声,目光扫了一圈。天花板很高,窗帘拉了一半,外面是夜景,远处高楼亮着灯,近处那栋西北角的空楼完全黑着,连应急灯都没亮。
他盯着看了两秒。
然后,听见了。
一声很轻的“咔”。
不是玻璃响,也不是空调震动,更像是金属碰在一起的声音——短、快、只有靠近枪才能听清的那种。
他的身体先动了。
一步冲过去,左手搂住叶昭凰的腰把她拽下来,整个人压上去,滚到大理石柱后面。右手甩出西装外套,在空中转了半圈,像一块布飞起来。
“砰!”
玻璃猛地炸开一道裂痕,碎渣子溅进来,打在地毯上闷闷响。几乎同时,那件飞出去的外套像是撞上了什么,突然一顿,接着旋转加快,布料撕裂声接连响起。
秦川趴在地上,右臂挡在叶昭凰胸前,头偏向柱子边缘看了一眼。
西装外套挂在半空,像被钉住一样悬着。离地约一米五的地方,一枚细长的弹头卡在第三层布料里,尾部微微颤动。
他没动,耳朵继续听。
有人尖叫,有人喊“地震了”,有人往门口跑。安保人员从两边包抄过来,但没人敢上前。宴会厅乱了,灯光忽明忽暗,服务生蹲在香槟塔旁边发抖。
柱子后面,叶昭凰喘得厉害,一只高跟鞋掉了,脚踝露在外面。她想抬头看,被秦川按住了。
“别动。”他说,声音不高,“可能还有第二枪。”
她没动,手指抓着他衬衫袖口,指节发白。
秦川眯着眼,盯着那件挂着的外套。弹头嵌得不深,说明力量已经被削弱。三层布料加上旋转,再加上他甩出去时用的力——刚好让它慢下来。
他伸手,两根手指轻轻一夹。
弹头落进掌心,温的,尾部有点毛刺,是消音弹。他翻过来一看,底部刻着一个小编号:M7-042。
这不是普通子弹。
他收手,把弹头塞进裤兜,转头问叶昭凰:“伤着没有?”
她摇头,嘴唇有点白,但眼睛是清醒的。“玻璃……有没有划到你?”
“蹭了点灰。”他扯了下嘴角,“下次请你吃饭,换地方。”
她没笑,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摸了下他额头——汗是冷的,但他呼吸稳,心跳一点没乱。
“你早就听到了。”她说。
他没否认:“声音太干净,不像平常的噪音。”
“所以你扑过来不是反应快,是提前知道?”
“知道个屁。”他低声说,“我只是不信自己能运气好到活两次。”
话音刚落,安保主管带着四个人冲过来,拿着防暴盾和电棍,一边疏散人群一边查看现场。有人认出秦川,惊呼:“是秦顾问!他救了叶小姐!”
立刻有镜头对准这边。
秦川皱眉,拉着叶昭凰往柱子深处挪了半步,避开闪光。他抬头看了眼破碎的玻璃幕墙,缺口在左上角,高度约两米七,子弹是从斜上方打来的,角度准,目标明确——不是乱打,是冲人来的。
他顺着弹道往回推。
西北方向,三百米左右,高层建筑,视野开阔,适合架枪。那栋空楼顶楼最合适,平、隐蔽、容易撤。如果是专业狙击手,开完枪不会待超过十秒。
但现在不能追。
他靠着柱子站起来,拍了拍灰,声音不大,但在混乱中很清楚:“西北方向,大概三百米,楼顶。”
安保主管愣住:“什么?”
“有人在对面楼顶开枪。”秦川指着那个方向,“穿深色衣服,用折叠支架,枪管有消音器。现在应该走了,你们可以查监控,或者找弹壳。”
周围安静了几秒。
有人不信:“你怎么知道?你看见人了?”
“我没看见。”他说,“但我听见撞针复位的声音,比击锤落下晚了0.3秒,说明是手动狙击枪。风向偏东南,但子弹落点偏左两厘米,说明射手做了补偿——这种细节,一般人做不到。”
全场静了两秒。
一个技术人员小声说:“……他说的好像都对。”
安保主管脸色变了,立刻拿对讲机吼:“调监控!封锁园区出入口!派人去西北侧那栋楼搜!”
秦川没再说话,低头看叶昭凰。她仰头看着他,眼神复杂,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
“你还疼吗?”她问。
“早忘了。”他扶她站起来,顺手把那只脱了的高跟鞋踢到柱子后面,“就是以后吃饭得挑低楼层。”
她没接话,但没躲,任由他拉着胳膊站起身。她的手还在抖,他没提。
警报响了,红灯开始转。消防和警察陆续赶到,封锁现场,拍照取证。有人想采访秦川,被安保拦住。他背靠柱子站着,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轻轻搭在叶昭凰椅背上。
他没看任何人,眼睛一直盯着西北方向的高楼轮廓。
风从破口灌进来,吹得窗帘乱晃。他能感觉到体内有种东西还在流动,从胸口往下沉,又回到指尖。不是爆发性的力量,而是一种清醒感——像以前夜里送外卖最后一单时,脑袋特别清楚,连红绿灯变色的时间都能算准。
他知道,刚才那一枪不是吓人,是要他命。
他也知道,这一枪失败了,不代表下一枪不会来。
但他更清楚一件事——
现在,他已经不是那个只能躲在柱子后面等人救的人了。
警笛声由远及近,闪光灯照进大厅。有人拿着本子走过来,想做笔录。秦川抬起手,示意稍等。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件破了洞的西装外套,抖了抖,搭在手臂上。布料上有三个洞,边缘焦黑,是高速摩擦烧出来的。他摸了摸胸口,虎符还在,温度正常。
“秦顾问,”安保主管跑过来,“警察想问您几个问题。”
“让他们问。”他说,“但我得先确认一件事。”
“什么?”
“刚才大厅里的摄像头,有没有拍到窗外那个方向?”
“有三组对着外立面,但角度可能不够。”
“调出来看看。”他声音很平,“尤其是弹头飞进来前五秒的画面。我要看有没有灯光变化,或者人影移动。”
主管点头跑了。
秦川转身,发现叶昭凰还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看着她,没躲。
“我是你契约丈夫。”他说,“也是今天第三次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
她没说话,睫毛颤了一下。
就在这时,他兜里的手机震了。
不是来电,也不是普通消息。
是一条加密推送,来自一个没见过的号码。
内容只有一行字:【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你撑不过第四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