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冷得像口倒扣的井,阴气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苏凝华跪在蒲团上,膝盖骨抵着青砖,硌得生疼——那蒲团薄得像浸了水的草纸,压根不顶事。她试着挪了半寸,旁边的嬷嬷立刻咳了一声:“二姑娘,规矩些。”
她僵住了,不敢再动。
抬头望去,满墙都是林家的列祖列宗。牌位黑压压地排着,烛火一跳一跳,把那些鎏金的名字照得忽明忽暗。风从门缝里钻进来,供桌上的长明灯晃了晃,影子在墙上张牙舞爪,像要扑下来活吞了她。
两个时辰了。
膝盖从疼变成麻,又从麻变成针扎——不是一根针,是几百根,密密麻麻地扎进骨头缝。汗水顺着额角淌下来,痒得钻心,她不敢擦。
“林舒然……”她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血味,“你这个贱人……”
她从没受过这种屈辱。
在现代,就算她算计林知薇,就算被当场识破,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被人说几句“心机深”。然后她还能笑着挽住林知薇的手,说“我们只是闹着玩的”。林知薇碍于面子,不会当众撕她。
可这里不是现代。
这里没有“面子”这种东西,只有你死我活。她跪在这里,就是认罪,就是认输。
“我不能输……”她哆嗦着,指甲抠进掌心,抠得肉翻出来,黏腻的血沾了满手,“我绝不能输给她……”
她想起十五岁那年。中考放榜,她考了年级第一,兴冲冲跑回家,却看见母亲在哭。母亲做保姆的那家主人丢了戒指,怀疑是母亲偷的,当众扇了她耳光,扇得嘴角流血。
“都是因为你!”母亲把成绩单撕得粉碎,碎纸片砸在她脸上,“你要是生在别人家,我何至于去伺候人!你就是个讨债鬼!”
那天她躲在被子里,咬住被角哭,发誓要爬上去——爬得比所有人都高,再也不让任何人踩在脚底下。
后来她遇到了林知薇,那个生来就在罗马的大小姐。她看着林知薇随手买的包,是她妈一年的工资;看着林知薇父亲从国外飞回来给她过生日,而她连自己父亲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
嫉妒像毒藤,缠住她的心脏,一圈一圈收紧,勒出血来。
“我得不到的……”她抬起头,死死盯着林家祖宗的牌位,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她也别想有。”
她动了动僵硬的腿,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不是玉佩,那东西被她藏在后山的树洞里了。这是二皇子给的那块青铜令牌,冰凉的,硌手,上面刻着狰狞的兽纹。
她摩挲着令牌上的纹路,指腹一寸寸划过那些凹凸,一个计划在心底慢慢成形。
既然宅斗斗不过,那就来狠的。
林舒然不是想嫁给三皇子吗?不是想扶持那个病秧子上位吗?好。她就让林舒然身败名裂,让她在成婚前就烂在泥里,臭不可闻。
“翠儿。”她低声喊,嗓子哑得像破锣。
守门的翠儿小跑过来,缩着脖子:“姑娘?”
“去。”苏凝华从发髻上拔下那根银簪,塞进翠儿手里,银簪上还缠着几根断发,“把这个给城东聚丰号的掌柜看,告诉他,我要见二皇子的人。就说……我有份大礼要送,关于靖安侯府的布防图。”
翠儿吓得手一抖,银簪差点掉地上:“姑、姑娘,布防图?那可是……”
“抄家灭族的大罪,我知道。”苏凝华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咸的苦的糊了一脸,“但那又怎样?我活不了,她也别想活。大家一起死,才公平。”
翠儿看着她的脸,后背一阵阵发凉。这哪是二姑娘——这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浑身带着腐臭的怨气。
“去!”苏凝华厉声喝道。
翠儿连滚带爬地跑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祠堂里又只剩下苏凝华一个人。她跪直了身子,对着那些黑压压的牌位,一字一句地说:“你们看着吧。看着我怎么把你们林家的嫡女,拉进十八层地狱。”
膝盖已经没知觉了。但她心里烧着一团火——那团火从现代烧到古代,越烧越旺,不把她自己和林舒然都烧成灰烬,是绝不会熄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