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诚意出了血鸦巷，一路往东。
他不知道阿生往哪个方向跑了，但他得先离开暗血阁的地盘。劫走阿生的那批人能把老鼠杀成那个样子，万一回头查到他头上，他在据点里就是瓮中之鳖。
出城的路比他想的长。夜七的记忆里有血鸦城的地图，但那记忆模模糊糊的，像隔着毛玻璃看东西。陈诚意走错了两次，一次钻进了一条死巷，一次差点撞上一伙在巷口堵人的地痞。他贴着墙根绕过去，心跳快得像擂鼓。
出了城门，外面是一片荒林。
树很密，枝条低垂，刮得他脸上生疼。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不知道下面藏着什么。空气里有股潮湿的腐烂味，混着泥土和枯叶的气息。
陈诚意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发现自己迷路了。四周全是差不多的树，差不多的灌木，差不多的光线从头顶漏下来，分不清东南西北。
他靠着一棵大树坐下来，喘着粗气。肚子饿了，那个半冷馒头早就吃完了，油纸包里只剩下一些碎渣。他舔了舔纸包，什么味道都没有。二十两银子还在怀里，硬硬地硌着，但在这荒郊野外，银子不如一个馒头管用。
陈诚意靠在树根上，眼皮越来越沉。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视野右下角那个微弱的光点突然炸开了。
不是闪烁——是炸裂。
一股灼热的电流顺着视神经直冲后脑，疼得陈诚意猛地睁开眼，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半透明的面板不是浮在空中，而是像烧红的烙铁一样，死死印在他的视网膜上。
「叮。系统重启完成。」
字迹猩红，带着一种不祥的意味。
「检测到宿主处于极度危险环境中——当前区域为三阶妖兽‘腐骨狼’的狩猎范围，距离最近狼群约八百丈。」
「紧急任务已生成。」
任务面板弹了出来：
「紧急任务：荒野求生」
「目标一：在十二个时辰内找到最近的城镇。」
「目标二：躲避腐骨狼群的追杀（0/3次）。」
「任务奖励：暗影步法升至中级，积分+300。」
「失败惩罚：无（宿主死亡即任务失败，无需额外惩罚）。」
陈诚意盯着最后那行字，嘴角抽了抽。死亡就是惩罚，这系统还挺会安慰人的。
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被“三阶妖兽”四个字抓住了。这玩意儿不在夜七的记忆里。夜七一个底层杀手，接触不到这种东西。但系统说得很清楚——距离最近狼群约八百丈。不到三千米。
“最近的城镇在哪个方向？”他问。
系统面板上出现了一个简易地图，绿点标注着他的位置，东北方向有一个红点标注着“青石镇”。距离十五里。十二个时辰走十五里，听起来很容易，但加上一个“躲避狼群追杀”，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陈诚意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
走了不到半里地，他听见了第一声狼嚎。不是电影里那种悠长的、在月下回荡的嚎叫——而是一种低沉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呜咽，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慢慢靠近。
陈诚意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系统，狼在哪儿？”
面板上出现了三个红点，在他左后方，正在缓慢移动。距离——五百丈。
它们发现他了。
陈诚意不再慢慢走，他开始跑。夜七的暗影步法是入门级，在平地上跑起来比普通人快一些，但也快不了多少。脚下的落叶太厚，每一步都陷进去，像踩在棉花上。树枝刮破了他的袖子，脸上也被划了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身后传来第二声狼嚎。更近了。
“三百丈。”
陈诚意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见。树林太密了，能见度不到二十丈。但他知道那些东西就在后面，正在穿过灌木丛，正在越过倒伏的树干，正在一点一点拉近距离。
他的肺像要烧起来了。夜七这具身体的体能本来就差，加上后背的伤还没好利索，跑了不到一里地就开始喘不上气，喉咙里有一股甜腥味，像血。
“两百丈。”
不能跑了。跑不过。
陈诚意四下扫了一眼，看见一棵歪脖子老树，树干倾斜，树冠茂密。他咬牙冲过去，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夜七的身体记忆帮了大忙——手指扣住树皮，脚尖踩住树瘤，三两下就蹿上了第一根粗枝。
他骑在树枝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还没看见狼，他先闻到了一股味道。
那是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尸臭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阴沟里烂了半个月。风把味道送上来，熏得他胃里一阵翻腾。
紧接着，他看见了狼。
三只。体型比普通狼大一圈，皮毛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上面沾着暗红色的血痂。眼睛是暗红色的，在昏暗的林间闪着幽光。它们的嘴角往上翻，露出黄白色的獠牙，上面挂着黏糊糊的口水。
最恐怖的是它们的背脊——骨头从皮肤下面突兀地刺出来，一节一节的，像一排生锈的锯齿。
它们踩在落叶上，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这种死寂，比狼嚎更让人毛骨悚然。
三只狼围在树下，仰头盯着他。没有叫，就那么安静地、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暗红色的眼睛里映出陈诚意惨白的脸。
“第一次追杀躲避成功。剩余次数：2/3。”
陈诚意没心情庆祝。他低头看着那三只狼，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短刀。刀柄冰凉的触感传来，视野角落那个光点又闪了一下——和心跳同步。
他想起系统那句话：只要你敢拔刀，我就敢醒。
但他没拔。拔了又能怎样？他一个连鸡都没杀过的人，骑在树上跟三只妖兽对砍？那不是勇敢，是给狼送外卖。
狼在树下蹲了一刻钟，没有要走的意思。陈诚意在树上蹲了一刻钟，腿已经开始麻了。
“系统，它们什么时候走？”
「腐骨狼的耐心极强，曾有过追踪猎物三天三夜的记录。」
三天三夜？陈诚意看了看自己骑着的这根树枝。它撑不了三天三夜，他也撑不了。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树下那三只原本死死盯着陈诚意的腐骨狼，突然停止了低吼。它们齐刷刷地转过头，耳朵警惕地贴向头皮，尾巴夹到了两腿之间。
它们在发抖。
那种来自骨子里的恐惧，让它们连獠牙都忘了露出来。它们盯着黑暗深处，就像刚才陈诚意盯着它们一样。
“系统，那是什么东西？”陈诚意压低声音问。
面板沉默了两秒，红色的警告框疯狂闪烁：
「检测到高危未知生命体，距离宿主约一百五十丈，正在缓慢接近。危险等级：无法评估。」
陈诚意的心沉到了谷底。
能让吃人的妖兽吓得夹起尾巴的东西，绝对不是什么善茬。三只腐骨狼已经够他受的了，现在又来一个连系统都认不出来的东西。前门拒虎，后门进狼。
他攥紧了手里的短刀。视野角落那个光点又闪了一下，频率比刚才更快——和他此刻的心跳一样快。
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