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诚意在破屋里又待了两天。
老鼠的尸体被抬走那天晚上,他把门从里面顶死了,缩在墙角,盯着那摊已经干透的血迹,一遍遍地想接下来怎么办。两天里没人来找他,据点安静得像一座坟。
第二天夜里,赵头来了。
不是踹门——门被床板顶着,踹不开。他在外面敲了两下,声音不大,但陈诚意听得清清楚楚。
“夜七,开门。”
陈诚意犹豫了一下,搬开床板,把门开了一条缝。
赵头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往他怀里一塞。油纸包还是热的,带着赵头手掌的温度。
“吃。”
陈诚意抓起来就啃。两天没吃东西,他饿得前胸贴后背,啃到第二个的时候才想起来问:“什么事?”
赵头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串钥匙,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阁主让我带话,”他说,“阿生越狱了。”
陈诚意的咀嚼动作停了。
“不是逃跑,”赵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是被人劫走的。牢房里留下三具狱卒的尸体,死状和老鼠一模一样——舌头塞进喉咙,胸口插着自己的兵器。看来,那位‘高手’不想让我们好过啊。”
陈诚意嘴里的馒头瞬间变得像嚼蜡。劫走阿生的人,和杀老鼠的是同一批人。
“所以阿生不见了?”
“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陈诚意脑子里嗡嗡的。任务目标没了。
“阁主怎么说?”他问。
赵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猪:“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不到阿生,你替他进牢房。”
陈诚意感觉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我上哪儿去找?”
“那是你的事。”赵头直起身,“不过阁主说了,出门办事要花钱,让你去账房领二十两银子做盘缠。”
二十两银子。夜七的记忆告诉他,这大概是底层杀手半年的收入。
“还有,”赵头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别想着跑。”
陈诚意当然知道。老鼠的尸体就是最好的例子。
账房在据点二层,是一间挂着铁锁的木屋。管账的是个干瘦的老头,姓钱,眼珠子浑浊得像蒙了一层翳。
陈诚意报了阁主的名字,他从抽屉里数出二十两碎银子,用一块灰布包了,推过来。
陈诚意伸手去接,钱伯那只干枯如鸡爪的手却按在银包上,没松。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陈诚意,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小子,出了这扇门,你就不再是暗血阁的人了。在外面,你是肥羊,也是猎物。别让这二十两银子,变成你的买命钱。”
陈诚意点点头,把银包塞进衣襟最里层。
回到破屋,他开始收拾东西。
短刀别在腰间,三枚柳叶飞刀别在左臂内侧。一个半冷馒头用油纸包了揣进怀里。二十两银子贴身放着。
就这些了。一个杀手的全部家当。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冰冷的刀柄时,一股寒意顺着指尖钻进心里。那是杀人的工具,也是保命的依仗。
他想起第一章那个系统面板。那些称号,那些奖励——“初级刺杀术精通”、“暗影步法入门”。
他试着回忆那些技能,脑子里确实多了些什么。像是某种本能的记忆,但又隔着一层薄雾,模模糊糊的,抓不太住。
“系统?”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面板没有弹出来,也没有“叮”的一声。
但就在这时,视野右下角那个微弱的光点,突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咚、咚、咚。
闪烁的频率,竟然和他此刻急促的心跳完全一致。
陈诚意愣住了。他盯着那个光点,它没有变大,也没有弹出任何文字,只是顽强地在黑暗中亮着。
像是在说:只要你敢拔刀,我就敢醒。
他收回目光,把被子裹紧。
行吧。
该醒的时候总会醒的。
血鸦巷沉在黑暗里,连狗叫声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