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撩撩,苍生涂涂。四国并起,乱世争雄。
然,何为乱世?
是风雨飘摇的天下,还是暗潮汹涌的九州?
是波谲云诡的朝堂,还是秋风萧瑟的江湖?
在这众生皆是局中子的棋盘——
有胸怀韬略的四国君主,运筹帷幄,一统天下的野心在权谋算计中滋长。
也有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只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意气书生——
不为功名,只为一诺:为天地正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亦有君子习剑立当世,武夫横枪震八方,狂徒提刀展风流之豪情——
黄天不负少年头,敢问天上神仙,可敢来此人间?
更有无数执剑少年,于浮生醉意间仗剑天涯,问剑冠绝当世仙:“我有三尺长剑,争锋于九天十地——可搬山、倒海、断江、摧城、开天、辟地、弑神、诛仙、平乱世,尔等可有?”
而此刻,一切暗流,尽汇于这风雪漫天的北燕皇城。
万民为落北贤请命的悲、凉、哀、凄之声穿透九重宫阙,回荡不绝。
正当天地同哀、山河寂寥之际,沉寂多年的江湖,赫然震动。
‘锵——!’
一柄带鞘长剑骤然划破长空,携万钧之势自云端垂落,直插慕凉城前,激起百丈尘浪。
剑鞘暗里透红,淬文隐现,剑柄盘绕赤色龙纹——
正是名剑赤霄!
剑鸣未绝,天地再起四道迥异剑啸——
一者浑厚如岳,一者凄厉如泣,一者空灵若仙,一者飘渺似幻。
四道剑光裂天而出:青光破云,紫虹贯日,白练横空,赤霞漫天!
避世多年的四大剑仙,竟同时御剑出山!
一时,剑气冲霄,映彻九州山河——
此乃剑仙之威,亦是凌云榜首睥睨众生的绝世风采!
然,这石破天惊的一幕,被北燕帝都摘星楼的一位紫衣老者尽收眼底。
他负手而立,花白的长须在无形气劲中微扬。
那双洞彻天机的眼眸,倒映的并非皑皑天穹,而是常人难窥的星轨天象——
紫微黯淡,贪狼噬月,一道赤芒正撕裂东方天幕。
“连四大剑仙都惊动了……”
老者声沉如钟,却字字清晰:“看来赤霄城此番,是要动真格了?”
“老天师是在担心风凛天?”接话者乃一青衣男子——
眉目俊逸,身段修长,一袭青衣迎风而动,尽展峥嵘。
“风凛天身为赤霄城城主,若举教来救其挚友八贤王……”
老者广袖翻飞,一声轻叹:“北燕与赤霄城的百年盟约,恐将毁于一旦!”
这老者,正是摘星楼楼主——吕素真。
江湖中,与四大剑仙齐名的玄门泰斗,亦是数十载不曾踏出帝都城而知天下事的观星仙人。
世人尊称其为‘老天师’,素有‘逍遥闭红尘,天下事尽知’之誉。
只见他双鬓斑白,长须飘然,身披绣星紫袍,周身隐有淡淡紫气瘟蕴,颇有仙人之姿。
其身侧那青衫如玉、身形若松的俊逸男子,则是钦天监四大监之首——
掌剑大监,青渊。
但见,他左手握一柄青色长剑,剑名青渊;右手轻捻一串白玉佛珠,珠名浮屠。
青渊唇角微扬,笑意如澜:“这正是青渊登楼拜访老天师的缘由。”
言语间,他修长的手指已捻过三颗浮屠佛珠——
珠转轻响,似有梵音缭绕,清心涤尘。
吕素真眼无波澜,仰观天象,以枯瘦的手指轻捋花白胡须:“如此说来,大监这是要亲赴慕凉城?”
青渊缓步上前,与之并肩立于栏杆前,声如清风拂水般荡开:“内患已平,外忧当除。”
就这般,二人衣袂翩跹,一紫一青,并立于这天地间——
吕素真须发轻扬,紫衣流转淡淡光华,恍若谪仙落凡,举手投足间尽显玄门气象;青渊则如碧海凝渊,纤尘不染,青丝随风,气韵超然。
二人虽同为北燕帝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庭巨擘,但行事之道却大相径庭。
吕素真观天象,悟玄机,主张顺应天道自然;青渊身为天文帝落北离的贴身近卫,奉行以剑卫道、以杀止杀的铁血准则。
此刻,皇庭四大监齐聚摘星楼。
除掌剑大监青渊外,其余三人皆默立于吕素真身后——
掌玉大监青潭,腰间玉佩清鸣,每一声皆暗合天地韵律;掌香大监青哲,手握鎏金长剑,剑锋未出,暗香已随袖风浮动;掌印大监青尧,指扣玉骨伞,伞骨微张,隐有龙吟低回,似藏玄机。
三人静立如松,气息沉敛,却各自暗藏锋芒。
青潭的玉佩映雪生辉,表面似有星图流转;青哲的剑虽藏锋于鞘,可剑穗轻扬间,缕缕幽香浮动,摄人心魄;青尧的玉骨伞微垂,阴影幽邃,如临深渊。
他们虽未言语,但周身气机却隐隐与天地共鸣,仿佛只需一念,便可引的风云变色。
而四大监之首,正是与吕素真从容对话的青渊。
就在几个时辰前,他一人一剑,独守皇庭门,剑意之盛,竟令三千白袍铁骑,未敢越雷池半步。
这四人,因拱卫帝侧,身份特殊,故未入百晓生所编《凌云榜》之列。但论功力修为,纵使比之当世四大剑仙,亦不遑多让。
“老天师,青渊尚有一问,恳请老天师指点。”青渊敛袖低眉,言辞恭谨。
只因他深知,眼前这位坐镇摘星楼数十载的老天师,洞察天机之深,远非自己所能及。
更何况,吕素真乃北燕皇庭天师,奉旨推演国运气数。
“大监但问无妨。”吕素真的声音混在风雪中传来,渺似天外之音。
“此次前往慕凉城……”青渊指间佛珠缓转,蓦然抬首,顺着吕素真目光所及之处望去——
却见皑皑苍穹,大雪漫天:“可算……逆天而行?”
吕素真收回凝望天际的目光,淡然反问:“那大监以为,何谓逆天而行?”
“便如这……白日观星!”
青渊指尖佛珠一顿,拢了拢翻飞如波的青衣:“颠倒阴阳,违逆天序,岂非道家大忌?”
吕素真垂眸轻叹:“阴阳有序,昼夜相循。如鱼在水中,水清则鱼显,水浊则鱼隐。水中有鱼,不在见与不见。圣贤有言:道在心中,见道是道之性,即心之体,心明则道显,心妄则道隐。”
青渊闻言目光一凝,声线透出一股锐利:“若强求逆天,代价几何?”
吕素真缓缓放下捋须的右手,深邃的眼底似有星辰湮灭:“天地茫茫,事无巨细,皆蕴天人之理。修身,人也;遇不遇,天也。得失不萦于心,谓顺天也;行险侥幸,谓逆天也。逆天理者,患祸必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