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号店铺门口的人越聚越多。
“你看你看，又变了！刚才还是紫的，现在变成粉红了！”
“我拍个视频发群里，这也太好看了。”
路过的顾客被她们的动静吸引，纷纷停下脚步。有人伸长脖子往柜台里看，有人直接凑过来问：“那杯饮料怎么那么漂亮？”
旁边一个正在犹豫的中年男人也开口了：“听说会变色？”
“买炸鸡就送？”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年轻男生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消费卡。
宓晓笑手上动作飞快，一边接单递炸鸡，一边嘴里不停。她拿起一片柠檬悬在杯口上方，对围观的顾客眨了眨眼。
“这是紫苏，药食同源！这是柠檬，富含维C！合在一起，就是老祖宗的智慧！清热解暑，佐餐佳品！只要买炸鸡就送哦！”
她用力一挤，柠檬汁落进紫色的液体里，颜色瞬间从滴落处向外漾开，深紫变成粉红，粉红又过渡到玫红。
“颜色变了吗？变了就对了！这是花青素遇酸反应，纯天然无添加！只有本店有！街尾独一家！”
围观的人群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原本往街头涌的人流开始掉头，三三两两地朝街尾这边汇聚过来。
宓子实站在灶台后面，手和眼睛都没停过。腌制好的鸡翅从冷藏箱里取出来，在调好的裹粉里滚一圈，抖掉多余的粉，滑进油锅。热油翻涌起来，金黄色的气泡裹住鸡肉，滋滋声密集而均匀。他同时照看着两口油锅，一锅出鸡翅，一锅出鸡腿，节奏卡得严丝合缝。炸好的食物在灶台边的沥油架上堆成小山，油光锃亮，热气腾腾。宓晓笑从那里取走，装袋，递出去，动作一气呵成。
宓子实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滚，后背的衬衫颜色深了一大片。他抽空看了一眼柜台上的积分器，数字正在不断地往上跳。
“两份鸡翅套餐！饮料要颜色变得明显的！”一个穿条纹T恤的男人举着消费卡喊道。
“我要三个鸡腿！能多给点饮料吗？”旁边一个胖乎乎的男孩眼巴巴地盯着那杯正在变色的紫苏饮。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挤到前面来：“这个饮料单卖吗？我朋友在前面，我想带一杯给她。”
宓晓笑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不好意思饮料只送不单卖哦！但可以再买对鸡翅，我给您做两杯！两杯都是现场变色表演，带回去绝对有面子！”
那个女生犹豫了不到一秒，掏出消费卡就刷了。
与此同时，三十二号店铺前面就冷清多了。蒸笼整齐地排列在操作台上，白色的蒸汽从缝隙里冒出来，裹着面皮和馅料的清香。透过蒸笼的透明盖子可以看到里面晶莹剔透的烧麦，褶子捏得均匀细致，每一个大小都像用尺子量过。价格牌立在旁边，基础干菇烧麦十二积分一笼，咸蛋黄烧麦十八积分一笼，虾米鲜笋烧麦二十积分一笼。
黑衣女伴靠在柜台边上，目光越过中间几间店铺，落在三十七号店门口那条越来越长的队伍上。她撇了撇嘴。
“啧，还真让他们闹出动静了。不就是杯糖水加点色素把戏么？”
林雨霞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先是扫过宓子实炸鸡的背影——那个男人同时照看着两口油锅，腌好的鸡肉从左手边取，裹粉在中间的盆里完成，右手边下锅。动作快，但每一步都稳稳当当，不见慌乱。炸出来的鸡翅颜色均匀，金黄色的外壳上没有深一块浅一块的痕迹。
她的视线又移向正在表演饮品的宓晓笑。那个女人正对着一个带小孩的顾客展示杯子，柠檬汁滴入的瞬间，小孩的嘴巴张成了圆形，惊喜地叫出声来。孩子的家长笑着掏出了消费卡。
林雨霞开口了，声音不大。
“不完全是把戏。那是古法紫苏熟水，利用花青素遇酸变色的原理。他姐姐很懂制造噱头和互动体验。”她的视线重新落回宓子实身上，“至于他，基本功很扎实。在慌乱中出餐速度和品质都没掉，油温控制稳定，炸物成色一致。”
黑衣女伴挑了挑眉：“评价这么高？那我们怎么办？人也都被引去那边了。”
林雨霞拿起夹子，不紧不慢地调整了一下蒸笼的位置。
“不急。吸引来的是追求热闹和性价比的客流。我们的产品定位不同——手工现蒸，食材讲究，单价也高。客户群体自然也不同。”
她朝店门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女伴把那个精致的木质小招牌往外面挪一挪。招牌上刻着几个字：手工现蒸，匠心烧麦，多种馅料可选。
黑衣女伴搬完招牌回来，又看了一眼街尾的队伍，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话是这么说……但咱们到现在才卖了七笼。他们那炸鸡，怕是有几十份了吧？”
林雨霞没有接话。她从蒸笼里取出一笼烧麦，用筷子夹起一个，吹了吹热气，送入口中慢慢咀嚼。皮薄而有韧性，内馅的咸淡恰到好处，干菇的香气在嘴里散开，浓郁但不腻。她把剩下那半个烧麦放回笼屉里，拿起手边的湿毛巾擦了擦手指，目光重新投向街尾。
宓晓笑正对着一个举着手机的年轻男孩做饮料，柠檬汁落下的瞬间，男孩瞪大了眼睛，镜头稳稳地对着杯子。宓子实弯下腰，从冷藏箱里取出两盘提前腌制好的鸡翅，掀开油锅的盖子补货，热油遇到冷食材的瞬间发出更加激烈的响声。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三十七号店门口的队伍从十几个人也慢慢减少到了五六个人。
宓晓笑把空了的柠檬碗收拾到一边，数了数剩下的紫苏叶，脸上带着打了胜仗的表情。
“怎么样？你姐我厉害吧！这就叫酒香也怕巷子深，但咱们有魔术！”
宓子实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了一眼柜台上的积分器。数字停在两千五百。
他笑了一下：“厉害厉害。不过姐，柠檬快用完了，紫苏水也见底了。”
宓晓笑大手一挥：“没事！咱们现在有积分了！你去后面商场补货！快！趁着现在人不多！我来看店！”
宓子实点了点头，解开围裙搭在灶台边上，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往小吃街外面走。走了两步，他下意识地回过头，看了一眼斜对面的三十二号店。
林雨霞正抬起头来。
两个人的目光在走廊里碰了一下。林雨霞微微颔首，动作轻得几乎看不出来，像是在打招呼，又像只是确认了一下他的存在。
宓子实也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快步走向商场内部的通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