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老厨子一手好菜香飘半条街,同福客栈就没冷清过。
天还没亮,食客挤破头;太阳一落山,求收留的人又排起了长队,从门口一直蜿蜒到巷口,引得路过的行人频频侧目,还以为客栈里在派发什么稀罕吃食。
有扛着扁担想干苦力的,有揣着算盘想记账的,有自称会说书能招揽客人的,甚至还有个半大孩子,拍着胸脯说自己能看门、能逗客、能把狗都哄得乖乖听话,说着还当场学了两声狗叫,逗得众人一阵哄笑。一群人堵在门口,七嘴八舌,唾沫星子横飞,差点把门槛踩塌,门板都快被挤得摇摇欲坠。
“掌柜的,收我吧!我能扛货能劈柴,一顿只吃一碗饭!”
“掌柜,我识字会算账,保证一文钱都错不了,还能帮你写告示!”
“我我我!我嘴甜,客人见了我都多吃三碗,保证回头客翻倍!”
还有人挤在最前面,拍着胸脯喊自己能刷马桶、喂牲口、修桌椅,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老马站在一旁看得眼晕,脑壳都快被吵炸了,偷偷扯了扯苏尘衣袖,苦着脸小声嘀咕:“老板,再这么下去,咱客栈快变收容所了,客人都要被这群人挤得没地儿吃饭咯。”
苏尘倚在柜台边,衣袂清简,眉眼温和平淡,抬手轻轻拂去衣襟上一点微尘,开口声音干净清朗,不带半分市侩火气,一字一句都像清风拂面:
“诸位高看同福客栈了。小店简陋,粗茶淡饭,不敢误了各位前程。只是人手确实紧张,若真想留下,不必争抢喧哗,我设一场小考便是,凭本事落脚,谁也不亏。”
众人一听有戏,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个瞪大眼睛、屏住呼吸,生怕漏听一个字,连刚才打闹的半大孩子都乖乖闭了嘴。
苏尘淡淡一笑,语气从容雅致:
“不比拳脚,不比出身,只考三样——眼里有活,心中有礼,手上有用。谁能先把大堂收拾清爽,把客人招呼妥当,又不添乱,谁便留下。”
话音一落,一群人立刻炸了锅似的冲进去。
抢抹布的、抢扫帚的、抢着端茶倒水的,乱成一团,活像一群刚出笼的麻雀。
一个壮汉抢了抹布,用力过猛,胳膊一挥,一擦桌子,桌上的碗碟“哐当哐当”跳起舞,在桌面上打转,差点全摔碎在地上,吓得旁边客人连连躲闪。
一个书生模样的想帮忙端菜,步子迈得太急,一心想表现,在门槛上一滑,身子一歪,手里的茶壶差点飞出去,茶水洒了一身,吓得他脸色发白,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还有个小姑娘热情过头,追着客人一口一个“客官慢用”“要不要添饭”,跟得人家吃饭都不自在,缩着脖子埋头猛扒,恨不得赶紧吃完跑路。
更有一个想露一手厨艺的,偷偷溜进厨房,刚拿起锅铲就被滚烫的锅沿烫得嗷嗷叫,引得外面一阵爆笑。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碗盘叮当,人影乱窜,桌椅东倒西歪,老马在一旁看得直捂眼睛,连连叹气:“完了完了,这是要把客栈拆了啊。”
苏尘却依旧气定神闲,负手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语气清淡又不失风趣,丝毫不恼:
“诸位慢些,客栈虽小,梁柱尚薄,可经不起这般翻修。”
老厨子端着刚出锅的热菜从厨房出来,一看这阵仗,差点把手里的锅都笑颠了,菜香都跟着晃了起来:“掌柜的,你这哪是招人,你这是招了一群活宝啊,再闹下去,我这菜都端不出去咯。”
人群里,唯有一个中年汉子不慌不忙。
别人抢着表现,他默默把歪掉的桌椅摆正,把地上的水渍擦干,捡起掉落的筷子仔细擦净,见客人进门,轻声问候,递上热茶水,不多话、不抢功、不冒进,一举一动都稳妥妥帖,看得人心里踏实。
苏尘微微颔首,目光柔和,心中已然有数。
等闹腾得差不多了,众人都气喘吁吁地站定,眼巴巴望着他。他才上前一步,声音清清爽爽,入耳十分舒服:
“各位心意恳切,精神可嘉,只是小店席位有限,实在留不下许多人。今日一番比试,高下已明,不必气馁,各有前程。”
他看向那稳重的中年汉子,语气温和有礼:
“这位大哥行事沉稳,进退有度,眼里有活,心中有客,往后便留在店里跑堂吧。”
又挑了一个手脚麻利、不吵不闹、干活细致的少年:“你性子踏实,不骄不躁,便留下打杂跑腿,打理杂物。”
最后看向一个口齿伶俐、分寸得当、见人说人话、不惹人烦的青年:“你嘴勤心细,懂礼数、知进退,负责招呼客人、传报菜单。”
三人当即喜不自胜,连忙躬身道谢,连声道谢掌柜赏识。
没选上的人虽有些失落,却也心服口服,纷纷拱手告辞,没有一人胡搅蛮缠。
苏尘温声相送,站在门口,语气谦和:
“今日无缘,他日若有难处,路过同福客栈,只管进来喝碗热茶,歇一歇脚,小店永远欢迎。”
等人散尽,老马长长松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揉着太阳穴:“老板,你这招人也太热闹了,我差点以为要打起来,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苏尘淡淡一笑,目光落在灯火通明、渐渐恢复整洁的大堂里,语气清淡而通透:
“招人如择友,不必多,贵在妥帖。大家安心做事,我以诚心相待,粗布简食,绝不亏待。”
老厨子在灶台边应声笑道:“有掌柜这句话,咱们这一大家子,往后必定越来越旺,日子越过越红火!”
夜色渐起,晚风微凉,灯火温柔。
小小的同福客栈,人越来越多,烟火越来越浓,往后的热闹故事,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