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天后,采风活动来到最后一站——高雄。
大巴驶进高雄市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夕阳在海面上燃烧着,把整座城市染成了橘红色。港口里停着大大小小的船只,桅杆在夕阳里像一排排黑色的十字架。海风从港口吹进来,带着咸腥味,吹得路边的棕榈树哗啦啦地响。
晚上的“跨越海峡·牵手高山族”文化联谊晚会,在高雄市文化中心举行。剧场不大,能坐五六百人,今晚座无虚席。观众里有本地的文化界人士,有高雄的音乐爱好者,还有一些专程从台北、台中赶来的粉丝。他们中有的人举着灯牌,上面写着“林砚”两个字;有的人穿着印有“天地龙鳞”字样的T恤;还有几个人手里举着自制的横幅,上面写着“欢迎大陆音乐家”。
晚会的节目单排得很满。音协采风团的每一位团员都有节目——
王凯唱了一首意大利咏叹调,那高音飙上去的时候,全场掌声雷动。
钱雷弹了一首自己写的钢琴曲,旋律优美,像月光洒在海面上。
陆轶文拉了二胡名曲《二泉映月》,那如泣如诉的琴声,让台下不少观众红了眼眶。
王羽佳弹了一首肖邦的《英雄波兰舞曲》,技术精湛,音色华丽,把全场的气氛推到了最高潮。
常思思唱了一首《春天的芭蕾》,花腔女高音的嗓音像一只百灵鸟,在剧场里上下翻飞。
张帅指挥高雄当地的合唱团演唱了他的作品《海峡情深》,当合唱团唱出“海峡两岸,同根同源”的歌词时,台下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李乐用竹笛吹奏了一曲《鹧鸪飞》,那婉转悠扬的笛声,仿佛把所有人都带到了江南水乡。
轮到林砚了。他抱着那把旧吉他,走上舞台。聚光灯打在他身上,白得耀眼。他眯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看着台下。台下黑压压的,看不清人脸,但他知道,那些面孔里,有期待,有好奇,也有一份跨越海峡的善意。
他深吸一口气,拨动了琴弦。
《天地龙鳞》的前奏响了起来。没有大鼓,没有合唱,没有伴舞,只有一把旧吉他和一副沙哑的嗓子。他把这首歌改编成了不插电的版本,去掉了一切修饰,只剩下最朴素的旋律和最真诚的声音。
他开口唱了。
“龙鳞一寸,山河一寸——”
声音不大,但在这座南台湾的剧场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台下的观众安静了。没有荧光棒,没有合唱,只有屏住的呼吸和专注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牵着孩子的父母,有年轻的、刚刚开始认识这个世界的少年。他们听着一个来自海峡对岸的歌者,唱着一首关于龙的歌。
“天地龙鳞,万古长青——”
林砚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闭上了眼睛。最后一个音落下,剧场里安静了大约两秒。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来。不是那种礼节性的、稀稀拉拉的掌声,是那种发自内心的、被什么东西打动了之后的掌声。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摘下眼镜擦眼泪,有人举起手机拍下这个瞬间。
林砚站在聚光灯下,抱着那把旧吉他,朝台下深深鞠了一躬。一躬,两躬,三躬。他抬起头的时候,看到前排有一个老人,头发全白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颤巍巍地站起来,朝他竖起了大拇指。老人的眼眶红红的,嘴唇在颤抖,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林砚看着那位老人,喉头忽然有些紧。他想起自己的父亲,想起那个不善言辞、总是把感情藏在沉默里的男人。他朝那位老人点了点头,走下了舞台。
晚会结束已是晚上十点多。高雄文化中心门前的广场上,观众们三三两两散去,有人还在哼着刚才的旋律,有人边走边翻看手机里录下的视频片段。海风从港口方向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吹得广场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采风团的成员们没有立刻离开,大家站在剧场门廊下,等着大巴来接。有人还在兴奋地讨论刚才的演出,王凯在跟钱雷复盘他的高音处理,说今天状态不错,最后那个high C站稳了;陆轶文蹲在台阶上,把二胡收进琴盒,动作轻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睡觉;常思思靠在柱子上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关牧村站在人群中间,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环顾了一圈,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各位,这几天辛苦了。行程长,时间紧,大家都没怎么好好休息。”
有人笑着应了一句“不辛苦”,有人伸了个懒腰,有人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关牧村笑了笑,继续说道:“明天上午有个小型媒体见面会,大概一个半小时到两个小时。就在酒店二楼的小会议室,九点半开始。大家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精神饱满地出席。”
她顿了一下,目光里多了一丝温和。“见面会结束后,大家就可以自由活动了。后天上午我们从高雄国际机场飞回去,想出去的记得按时回来,别误了飞机。”
话音刚落,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声。自由活动——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所有人这几天积攒的疲惫和期待。
“日月潭!有没有人去日月潭?”常思思第一个喊了出来,声音大得在门廊下回荡。他举起手机,屏幕上已经打开了租车软件,“我查了一下,从高雄租车过去,车程三个多小时,当天可以往返。有没人一起?”
“我!”钱雷举了举手。“我也想去!”王凯也跟着应了一声。张帅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日月潭我二十年前去过一次,不知道现在变了没有。算我一个。”几个人凑在一起,开始研究路线和租车方案。
“我就不去了,太远了。”陆轶文把二胡背好,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打算在高雄转转。驳二艺术特区、西子湾、85大楼观景台,这几个地方都想去看看。”李菲凑过来,说她也想在高雄逛逛,两个人当即约好了明天的行程。
王羽佳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还没喝完的咖啡,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有人问她明天什么安排,她只说了一句:“在酒店休息,这几天太累了。顺便把采风的笔记整理一下。”说完,她端着咖啡转身走了,黑色连衣裙的下摆在夜风里轻轻飘了一下。
关牧村听着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插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