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频推送键在指尖有点发烫。欧阳振华看着控制台上的倒计时：17:00:00。他没按开始，也没像平时那样直接上课。巡真号讲堂里，灯一排排亮起来，三百多个星域的学员都进来了。弹幕开始滚动。
【老师怎么还不上线？】
【北落师门出事了？】
【别乱说，上节课刚结束，肯定在准备】
欧阳振华抬手，关掉广播通道。讲道舱变暗了，只有操作界面发着蓝光。他背着手走了两步，脚步不重，但每一步都很稳。他感觉到了——不是靠机器，也不是看数据，是身体里的直觉告诉他，不对劲。
太安静了。
平时上课，大家会提问、讨论，能量流动很热闹。今天不一样，像是被什么东西盯着。不是好奇，不是质疑，是那种被人盯上猎物的感觉。
他打开广播，声音很平：“各位，今天的课不讲‘群星共鸣’了。”
弹幕一下子炸了。
【？？？】
【不是说好讲进阶的吗】
【出什么事了吗老师】
欧阳振华抬手压了压，动作干脆。他站在讲台中间，长袍上的纹路随着光线闪动。
“我最近心里不安。”他说，“不是身体不舒服，是感觉有问题。练过基础的人都懂，当你静下来，就能感觉到有没有危险。我现在的感觉是，有人想打断我们。”
【……】
【老师是说，要来人了？】
【谁敢来？上次血屠都被打跑了】
他没说是誰，也没解释来源。他知道，一说出来名字，大家就会慌。他只说：“我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但我清楚一点——如果我们只会进攻，不会防守，那就不是修真，是蛮干。”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在线人数——八百二十三万七千多人。这些人里，有科学家，有普通人，有家长，也有像云瑶这样的年轻人。
“所以今天改课。”他说，“主题是——防。”
弹幕慢了一点，但没人退出。
“修真不是为了打架。”欧阳振华说，“是为了活下去。活得久，活得稳，不受打扰。你们觉得突破境界才是本事？错了。真正的本事是，别人打你一拳，你眼睛都不眨。”
他背着手走起来，这是他讲课的习惯。
“第一招，叫‘守心如井’。井水深，外面风再大，底下还是静的。怎么做？神识收好，灵力回到丹田。口诀很简单——神藏于渊，气敛于丹，外声不入，内火不燃。跟我念一遍。”
弹幕跟着打字。
【神藏于渊，气敛于丹，外声不入，内火不燃】
“对。但这不是念完就行的事。关键在呼吸。吸气时，想象头顶有个小缝，把杂音排出去；呼气时，丹田下沉，像石头掉进水里。现在所有人，闭眼，跟我做。”
他放慢语速，一步一步示范。每次抬手，每次吐气，都在全息画面里放大。
“手别抖，心要稳。你不是在画符，是在建墙。这堵墙，是你给自己建的。”
云瑶坐在第三排，跟着做。她额头出汗了，但没擦。她知道这课不一样。老师从来没有这么严肃过。平时可以开玩笑，可以提问奇怪的问题，今天不行，整个频道安静得像考试。
“有人问，这种防护有用吗？”欧阳振华突然说，“我举个例子。铁穹，你们都知道，机械族的强者。他第一次听我讲课，差点烧坏核心。但他撑住了。怎么撑的？就是用类似的方法，把信息一层层过滤，只留下最干净的那一部分。他没学过修真，但他懂‘先防再攻’的道理。”
弹幕动了一下。
【原来铁穹大人也是这么过来的】
【难怪他说‘听道如渡劫’】
“所以别觉得自己是新手就练不了。”欧阳振华声音提高，“越是初学者，越要把防技练熟。你不一定要打赢，但你不能当场崩溃。”
他切换画面，进入“集体共振练习”模式。所有人开始练“灵帷初构”——一种最基础的护盾术。原理简单：用意念引导灵力，在身体表面形成一层薄屏障，能挡住精神冲击和低频干扰。
“注意手势。”他说，“左手轻轻按胸口，右手三指并拢划弧，不是快，是准。每个动作都要配合呼吸。来，第一次，慢慢跟。”
全息画面分屏演示，他带了三遍。结束后，系统石碑轻轻震动——这是检测大家掌握程度。
“还不错。”欧阳振华点头，“但有三十七万人手势错了，主要是右手位置偏了。纠正方法：手腕放松，别用力。这不是打架，是引导。想象你在掀一块透明布，轻轻一挑就行。”
他没有骂人，也没有催。只是反复教标准动作，直到系统显示错误率降到百分之二以下。
“接下来自由练习。”他说，“我不留人，但建议多练几轮。今天课后随时可以问问题，愿意练的，留在训练区，我会来看。”
说完，他走下讲台，穿过通道，进了练习区。已经有很多人留下来，坐在地上一遍遍练“灵帷初构”。
云瑶也在。她比刚才熟练了，欧阳振华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手再低两寸。”他说，“你想把屏障撑大，反而浪费力气。刚开始宁可小一点，守住重要部位就行。”
云瑶马上调整，点头：“明白了，老师。”
“还有，别憋气。”他补充，“紧张的时候容易忘了呼吸。一乱，灵力就断了。记住，防技的核心不是强，是稳。”
他继续走，偶尔停下来帮人纠正动作。有人问：“老师，你说的危险……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他老实回答，“可能是声音攻击，可能是意识干扰，也可能是别的。但不管是什么，只要心里有井，外面风再大，水也不会洒出来。”
那人点点头，低头继续练。
时间过去。主控舱的钟指向16:48。离原定上课时间还有十二分钟。欧阳振华坐下，眼睛闭着，其实一直在感应外界的能量变化。他的寿命没有增加，也没有突破——这一章，不是为了自己变强，是为了保护别人。
练习区里，越来越多的人掌握了“灵帷初构”。虽然还不能实战，但至少有了第一道防线。
弹幕也变了。
【刚才试了，干扰模拟器只破了半层】
【我家孩子也能做了，虽然只能撑五秒】
【这招要是早点教就好了】
【老师是不是早就知道要出事】
欧阳振华没回应。他就那么坐着，像一座山，压住了所有慌乱的情绪。
云瑶练完最后一遍，动作终于顺了。她收手站起，满头是汗，衣服贴在背上。她看向老师的方向，恭敬地行了个礼，然后转身离开，走向生活区。
路上，她还在默念口诀。
“神藏于渊，气敛于丹……”
她走得稳。
巡真号外面，星空安静。北落师门的星光照在船身上，看不出任何异常。一切看起来和平常一样。
欧阳振华睁开眼，看了眼监控屏。信号正常，航道没事，海盗舰队还没出现，阴谋还在暗处。
他伸手，把音频推送键调到待命状态。
手指悬在上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