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林砚跟陈局长握了握手，道了别，走出酒店大门。门外的阳光比上午更亮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站在台阶上，给曾益回了一条消息：“曾哥，几点？在哪儿？”
曾益秒回：“六点半，桥南那边有个私厨，叫‘半山居’，我发定位给你。中午你别吃太多，晚上有好菜。”
傍晚六点，林砚叫了一辆出租车，往桥南方向去。
半山居开在资江边的一条老街上，门面不大，木质的招牌被岁月熏成了深褐色，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林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打量着这块招牌，觉得它跟砚声小酒馆的那块有几分神似——都是那种不张扬的、安安静静做自己的生意的气质。
推门进去，里面的空间比门面大得多。穿过一条窄窄的走廊，后面是一个院子，青砖铺地，墙角种着几竿翠竹，冬日里依然青翠。
院子中间摆着一张圆桌，铺着深色的桌布，上面已经摆好了餐具和茶具。曾益坐在桌边，正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着，看到林砚进来，放下茶杯，站起来。
“来了？坐坐坐，茶刚泡好。”曾益用的是益市话，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听得很清楚。
林砚在他旁边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安化黑茶，陈香醇厚，入口滑润，是正经的好茶。他放下杯子，环顾四周，问了一句：“曾哥，你说的那两位朋友，什么时候到？”
曾益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笑着说：“快了快了，已经在路上了。你别急，先喝茶。”
林砚看着他，有些好奇：“到底是谁？你搞得这么神秘。”
曾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等下来了你就知道了，都是圈内人，你应该都知道的。”
林砚知道问不出什么了，也不追问，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院子上面那一方天空。天已经暗了大半，西边的天际还残留着一抹橘红色的晚霞，像一幅刚画完的水彩画，颜料还没干透。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院子外面传来脚步声，夹杂着女人的说笑声。林砚直起身，朝走廊的方向看去。
先进来的是两个助理模样的年轻人，一男一女，手里拎着包和外套。然后，两个女人并肩走了进来。
林砚一眼就认出了她们。
万茜、陶昕然。
万茜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驼色的大衣，头发披散着，素颜，但皮肤好得不像话。她的眉眼间带着一种清冷的气质，笑起来的时候又很温暖，像冬天里忽然照进来的一束阳光。
陶昕然走在她旁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扎着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温温柔柔的，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带着笑。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万茜一进门就笑着打招呼，声音清脆爽朗，跟她在影视剧里塑造的那些角色很不一样。
“恭喜发财，恭喜发财！”陶昕然也跟着说，笑着朝曾益和林砚拱了拱手，动作有些笨拙，但很可爱。
曾益站起来，迎上去，跟她们握了握手。林砚也跟着站起来，站在旁边，有些局促。他跟这两位虽然在圈内见过，但从没说过话，更别说一起吃饭了。
曾益把林砚拉过来，向她们介绍：“万茜，昕然，这是林砚。咱们益阳老乡，今年春晚唱《天地龙鳞》的那个。”
万茜看着林砚，笑了：“林砚老师，当然认识。春晚那天晚上，我们全家都在看你。我爸说‘这个伢子唱得好，有劲得嘞’。”
林砚连忙欠身：“万茜老师，您叫我小林就行。”
陶昕然在旁边插话：“林砚老师的《故湘·风》，我手机里一直存着。每次想家了就听，听完了就想回来。”
几个人在圆桌旁坐下，助理们坐在旁边的小桌上，服务员开始上菜。菜是地道的益阳菜——兰溪牛杂、白粒丸、油碗糕、蒸腊肉、剁椒鱼头，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土鸡汤。
菜摆了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
曾益先举起酒杯。杯子里是安化黑茶，所有人都以茶代酒。
“来，咱们益市人自己的局，先干一杯。祝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新年快乐！”几个人碰了杯，清脆的声响在院子里回荡。
几杯茶下肚，气氛就热了起来。曾益话多，从春晚彩排后台的趣事讲起，说谁谁谁在后台紧张得忘词，说谁谁谁的服装出了问题临时用别针别上的，说谁谁谁下了台就瘫在椅子上说“再也不来了”，结果第二年又来了。
万茜也分享了她在剧组过年的经历，说有一年大年三十在横店拍戏，收工后剧组几十个人凑在一起包饺子，包出来的饺子奇形怪状，煮的时候破了一半，但大家吃得特别香。
陶昕然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她聊起自己刚入行时的经历，说有一次试镜等了四个小时，进去之后导演只看了她一眼就说了句“不行”，她走出门就哭了。林砚听着，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碰了一下。
“我也差不多。”林砚接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桌上的人都安静下来听他讲，“刚到沙市那会儿，找了一个月的工作，没人要我。最后在一家歌舞厅找到一份杂工的活，扫地、擦桌子、搬道具，一个月两百多块钱。晚上客人散了，我一个人躲在杂物间里弹吉他，不敢出声，怕吵到别人，就用手捂着琴弦，轻轻地弹。”
万茜放下筷子，看着林砚，目光里有种“我懂”的东西。
“林砚老师，你这条路走得太不容易了。”
林砚笑了笑：“谁都不容易。万茜老师，你在剧组拍戏，冬天穿夏天的衣服，夏天穿冬天的衣服，那才叫不容易。”
万茜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咱们这算不算互相吹捧？”
曾益在旁边插话：“互相吹捧怎么了？咱们益阳人，就是要互相吹捧。不吹捧自己人，难道去吹捧外人？”
陶昕然笑着摇头，夹了一块白粒丸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说了一句：“这白粒丸，跟我小时候吃的一个味。在外面吃不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