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里克斯教授……”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两人含泪将顿里克斯扶起。
他已经意识模糊,脸部、手臂都被刚刚扑面而来的怪异魔力灼烧得焦黑。
“我的伤……和她的经历比……根本不算什么……”
顿里克斯颤抖地握住那把金边扫帚,撑着勉强站起。
此刻,远处最后一抹夕阳正在渐渐消逝,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让其更显沧桑。片刻后,周围只剩下了渐渐暗淡的枯木,黑暗渐渐吞噬了一切。
唰——
点亮了一盏小灯后,顿里克斯接着往下:
“我知道,从刚刚开始你们都一直很在乎一个问题——她到底是谁。我就简单给你们介绍下。”
“坎诺蕾,是我在塞尼佩卡王国边境的窟窿附近遇到的孩子,我在第一次经过河边,见到她的时候,她简直像疯了一下跳进河里,直朝我游过来,仅仅因为看到了我拿着半块面包……”
“当时,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女孩,似乎是她的妹妹吧。自那以后,她们几乎每天都会来到‘窟窿’的河边,就是为了等我。我也会定期来到河对岸,给她们送吃的。直到有一天,她问了我一个问题——”
(坎诺蕾:“你到底是怎么将食物悬空,再送到河对岸的?”)
(顿里克斯:“魔法。”)
(坎诺蕾:“能教教我吗?求你了!这样,我和埃娜薇就再也不用爬到树上摘野果了!”)
(一旁的小女孩只是握紧了她的手臂:“姐,等我学会了魔法,我一定会摘下那朵最漂亮的玫瑰花送给你。”)
“窟窿……魔法……”
听到这几个词后,娅缇丽尔的内心触动了几分。
顿里克斯笑了笑:“呵,娅缇丽尔,你作为王国的公主,应该很少到外面去吧。那片被皇宫称之为‘窟窿’的地方,其实就是王国外所有流浪者的聚居地。”
“我去过。”
伦瓦菲特蹲下靠近他们,下意识将身上的剑尖端对着森林,随时防备着周围可能的魔物突袭。
“皇宫和那里,就是两个极端的世界呢。饥饿、抢夺和欺骗无处不在。他们终日困扰在物质匮乏、纷争不断的生活中,即使有人侥幸逃离了那里,等待他们的也是周围的魔物。”
“骑士团曾多次介入,试图改善他们的现状。然而,出于审慎考虑,我们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开,不仅是周边的魔物数量过多,本质更是因为——我们很难改变他们的选择。”
“他们那里有一句传言——我们是被神抛弃的孤儿。”
“后来——”顿里克斯接着往下,“一场外敌入侵,彻底改变了坎诺蕾的人生。”
他看向娅缇丽尔的眼睛:
“娅缇丽尔,你应该记得,塞尼佩卡王国三年前的那场‘幻花事件’吧。”
娅缇丽尔微微点头。
“当时,一株长着犄角的巨型食人花袭击了王国边境,我们称之为‘幻花事件’。而窟窿地区首当其冲,遭遇灭顶之灾……他们赖以生存的地盘,几乎全被摧毁殆尽……”
“可恶……那时我们……来晚了……”
伦瓦菲特即刻回想起当时的命令——
(“骑士团,在未取得许可之前,绝不允许擅自行动。”)
“唉——”
“娅缇丽尔,那时你还小,不明白这些事情。当时,除了骑士团被要求原地待命,我们魔导士队伍,也一样被强制留在皇宫内,不得擅离半步。”
顿里克斯扶着手臂,缓缓靠近娅缇丽尔。
“那个让你来到这里找治疗配方的人——瓦贝西,曾以他自己为中心组建团体,坚持反对卢纳恩克陛下出兵的想法。”
(瓦贝西:“卢纳恩克陛下,恕我直言,那朵长得像魔物的‘幻花’,它的目标是奔着窟窿地区去的。和王国、皇宫并无冲突,不应浪费人力物力去讨伐它。更何况——”)
(“骑士团不是曾经试图去帮助那些流浪者吗?完全没有任何成效呢……那些家伙,将骑士们视为彻底的外人,认为我们冒犯了其领地。我的儿子也曾加入到骑士队伍中,结果回来时呢?!他浑身伤痕累累,身上的项链也丢失了!简直——完全无法让人理解他们的思想和行为!我们改变不了他们,也没有义务去拯救他们!”)
过了一段时间后,卢纳恩克国王透过皇家魔法圆镜,陷入了沉思。
他亲眼目睹了在一片挣扎、哀嚎之中,窟窿地区那些试图逃窜的流浪者,被疯狂生长的暗黑藤蔓逐一包裹起来,迎接他们的——是那株食人花缓缓靠近的深渊巨口!
接下来,是更令他震撼的一幕——一个西装革履、浑身缠绕着藤蔓的人现身,轻轻将手放在食人花的额头上,待它咀嚼片刻后,竟吐出几个被藤蔓捆住的少女!
只见那人微微一笑,将她们逐一放到食人花头颅顶端。
国王看不下去了。
(“瓦贝西,不管怎样,我们都不应该袖手旁观。必须让骑士团和魔导士们去做点什么!”)
“然而,待我们终于被允许赶到现场时——”
顿里克斯描述起来骇人的一幕:
一夜之间,窟窿地区出现了由裂开的砖块和破碎的骨头组成的巨大‘祭坛’,祭坛顶端,插着一面用破衣拼成的旗帜,上面用血写着——
何罪?
“我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坎诺蕾的名字,直到嗓子彻底沙哑,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回复我的,却只有一股呼啸而过的阴风。”
“自那以后,我便一直在寻找坎诺蕾的下落。从那时起我便知道,我亏欠她太多了。”
“当初,我答应教她魔法的时候,她激动地抱住我,亲切称呼我为老师。然而,我还没来得及教她更多,她就……变成这样了……她说的没错,我这个老师当的,可一点都不称职呢。”
“不,不是你的错,顿里克斯教授。”伦瓦菲特双拳握紧,“我们骑士团也有责任,要是……要是我们能够更快一些、更主动一些劝说国王的话——”
“坎诺蕾……”娅缇丽尔走到昏迷的坎诺蕾身旁,小心将她抱起。
此刻,坎诺蕾脸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那些藤蔓依旧缠住她的身体,但已经不再疯狂生长。她左侧头顶那朵玫瑰逐渐恢复绚丽的色泽,不时发出一些微光。
“娅缇丽尔,你别太自责了。”伦瓦菲特凑了过来,“说到底,还是那个食人花的操控者,那个真正幕后黑手将她变成这个模样的。”
“不!”
娅缇丽尔突然回想起来,“你们刚才和我说了这么多,我现在确定了——”
“瓦贝西,他才是真正的罪人。那个曾经阻止我父亲出兵的罪人。”
“他主动担任我父亲的私人治疗师,还让我远到这里来采集那种危险的矿物,莫非——他要借此机会对我父亲下手?!”
听此,伦瓦菲特和顿里克斯立刻反应过来。
“快回去!”
此时,那轮皎洁的明月,已经悬挂在空中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