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手指动了一下，指甲划过地面，发出“沙”的一声。
陆离马上蹲下来，抓住她的手腕。
她的脉搏跳得很快，好像有什么在血管里乱撞。
“又来了。”
阿箐靠在墙边，拄着竹杖，声音很低，“金纹动了，不是炸开那种，是……醒了。”
云婉儿掀开苏晚的袖子，露出她小臂上的那道金色痕迹。
原本它一直停在那里，现在却慢慢往上爬，像有东西在皮肤下面走。
“林昊他们爆炸的时候，震到了她体内的锚点。”
云婉儿的手指悬在金纹上方，不敢碰，“压不住了。”
陆离盯着那条金纹，眼角有血痕干了，留下一道红印。他开口，声音很哑：“能切掉吗？”
“不能。”
云婉儿摇头，“这东西连着魂，割了人就废了。除非……用外力压回去。”
“什么外力？”
“气运。”
她说，“王朝的气运，万民的信念，能撑住规则。别的灵力没用。”
屋里没人说话。
阿箐用竹杖轻轻点了两下地，像是在想事。
云婉儿喘了口气，靠回墙上，脸色发白。
苏晚呼吸越来越浅，胸口起伏得很急。
陆离闭上眼，再睁开时，手心已经出汗。
他抬起手，指尖划过眉心，轻声说：“赵恒。”
空中微微一震，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我在。”
“苏晚的锚点要失控了。”
陆离说，“需要气运压制。”
那边沉默了几秒。
“你要多少？”
“三成，布‘瞒天气运阵’，压三个月。”
又是沉默。
远处传来钟声，像是从皇城方向来的。
“可以。”赵恒终于开口，“但代价你清楚。”
“清楚。”
“三年内，天灾不断，边疆打仗，国力下降。百姓会苦。”
陆离握紧拳头，声音低但坚定：“可如果不做，百姓连活的机会都没了。”
他低头看苏晚。她皱着眉，嘴唇发紫，像在做噩梦。
“我没有选择。”
他说，“她要是爆了，青云宗先毁，然后是临渊城，再往后可能是整个东域。”
阿箐眼眶红了，声音发抖：“可这个代价太大了！你要拿一个王朝去换一个人？”
“不是换。”
陆离说，“是还债。我们欠他们的。林昊死了，光雨落了，别人忘了，但我们记得。这份记得，总得有用。”
赵恒没再问。
很久后，他说：“三天后，皇城祭坛。你带她来。”
“好。”
通讯断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只有苏晚越来越快的呼吸声。
阿箐忽然问：“你真觉得值得？”
陆离看着她：“你说呢？”
“我不知道。”
阿箐握紧竹杖，“我只知道，每次我们救人，都有人替我们死。先是陈风，再是林昊，现在轮到大乾的百姓。我们到底在救谁？”
“她在呼吸。”
陆离指着苏晚，“她还在怕。这就够了。”
云婉儿慢慢站起来：“三成国运不是小事。赵恒肯答应，是因为他也是觉醒者。他知道真相有多重。”
“所以他更难。”
陆离低声说，“他不是在救人，是在背叛自己的国家。”
没人接话。
三天后。
皇城祭坛。
风卷着灰烬打转，天上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赵恒站在高台上，穿着龙袍，手里拿着传国玉玺。
陆离抱着苏晚走上台阶，脚步很轻。
阿箐跟在后面，竹杖一下下敲着石阶。云婉儿走在最后，扶着腰，还在喘。
“来了？”赵恒回头看了眼。
“嗯。”陆离把苏晚轻轻放在祭坛中间的蒲团上。
赵恒点头，举起玉玺对准天空。
“瞒天气运阵，启。”
地面震动，一道金光从地下升起，顺着台阶往上走。
越来越多的光从四周涌来，缠上玉玺，缠上赵恒的手臂，最后变成一条金色长龙，在祭坛上空盘旋。
“入体。”赵恒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玉玺上。
金龙俯冲而下，直扑苏晚。
她猛地弓起身子，喉咙里哼了一声。
金纹剧烈扭动，像是要挣脱，但很快被金光压住，一点点退下去，从小臂退到手腕，最后缩回掌心，变成一个小金点。
苏晚软倒下去，呼吸慢慢平稳。
但她脸色惨白，像被抽干了血。
赵恒单膝跪地，手撑着地，咳出一口血。玉玺掉在地上，裂了一道缝。
“成了。”
他擦了嘴角，笑了笑，“三个月，够你们想办法了。”
陆离跪下，重重磕了个头。
“此恩，陆离永记。”
赵恒伸手扶他：“不用谢。我们都对着同一个敌人。”
陆离抬头看他。赵恒也很累，眼睛凹下去，像几天没睡。
“你说……”
赵恒忽然低声问，“普通人真的需要知道真相吗？知道了，他们受得了吗？”
陆离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
他说，“但我想给他们选择的权利。就像你现在做的……你没替百姓决定要不要牺牲，你让他们自己承担后果。这就是尊重。”
赵恒看着他，慢慢点头。
“那就……一起走下去。”
他站起身，捡起玉玺，转身往台阶下走。背影晃了一下，但他没停。
陆离抱起苏晚。
阿箐站在旁边，没说话。
云婉儿靠在祭坛边，闭着眼，像快睡着了。
“走吧。”陆离说。
三人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苏晚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勾住了陆离的袖子。
她没睁眼，嘴唇微动，说出两个字：
“别走。”
陆离身体一僵，声音有些抖：“苏晚……你醒了？”
苏晚慢慢睁开眼，眼里满是迷茫和痛苦：“陆师兄……我做了个好可怕的梦……我们是不是……又做了什么错事……”
风停了。
祭坛上，那只手还抓着他的袖子，没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