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再睁眼时手机已经亮了三次。
屏幕上弹出一条热搜:#顾泽捐股#,底下还跟着个“爆”字。
我点开,是顾氏集团的公告截图,白底黑字写着“顾泽先生自愿捐赠个人所持顾氏集团10%股份,全额注入国际艺术公益基金会,专项用于青少年美育与非遗传承”。
金额没写,但谁都知道,这数字后面得跟好几个零。
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倒了杯温水喝。
苏沫在我脑子里轻声说:“他终于做了想做的事。”
我没吭声,目光穿过院子,落在顾泽身上。
他正蹲在花坛边剪枯枝,动作慢悠悠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裤脚沾了点泥。阳光照在他后颈,汗湿了一小片布料。
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又把它推远了点。外面越吵,这院子就越静。
电视开着,新闻主播字正腔圆地念:“此次捐赠为全球公益史上最大单笔个人捐赠之一,预计将覆盖全国三百个偏远地区教学点……”
画面切到一个山间教室,墙上挂着“苏绣公益画室”的牌子,十几个孩子围在智能绘板前,一个小女孩扎着羊角辫,正用手指一笔笔描摹一朵莲花纹样——那是苏沫生前最后一幅画里的图案。
我喉咙动了一下。
手机震了下,小陈发来工作群截图,附言:“AI教学系统已接入三百个站点,设备调试完成率98%。”
顾泽瞥了一眼,回了句:“设备要定期维护。”
我盯着屏幕里那个小女孩,她忽然抬头冲镜头笑了一下,缺了颗门牙。
苏沫说:“我想教她画画。”
我说:“那你得先让我学会配色。”
她笑了,声音软下来:“你已经在画了。”
傍晚饭后,顾泽收拾碗筷,我和苏沫坐在廊下剥毛豆。
她说起小时候第一次见苏母绣花,一针一线盯了三个小时,眼睛都花了,还是没记住“雨丝针法”的走线顺序。
“我妈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我说:“你现在不也教不动我?”
“你不一样。”她顿了顿,“你是拿命在学。”
我没接话。
其实我不算真会画画,只是靠着她的记忆碎片,一点点拼。每次提笔,都像在借她的手写字。
顾泽端了杯茶出来,放我手边。
“你呢?”我抬头看他,“捐了这么多股份,不怕被人说作秀?”
他坐下,翘起二郎腿:“说就说呗,我又不是第一天被人嚼舌根。”
“那钱呢?你以后花不起怎么办?”
“我工资够花。”他笑,“再说了,我又不住桥洞。”
我嗤了声。
苏沫在心里嘀咕:“他装傻第一名。”
顾泽转头看我俩,忽然伸手,一手牵一个。
我愣住。
他掌心有点糙,温度却很稳。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他说,“怕这事太大,压得人喘不过气。可我不是为了上热搜才做的。”
我看着他。
“我是为了能多建一间画室,多让一个孩子摸到画笔。”他声音不高,“也是为了能站在你们旁边,理直气壮地说一句——我能护住你们想护的人。”
风从院外吹进来,卷着桂花香。
苏沫轻声说:“你早就能了。”
他摇头:“以前是藏在暗处守。现在我想光明正大地站出来。”
我鼻子有点酸,赶紧低头喝茶,结果烫着了舌头。
“嘶——”
顾泽笑出声:“你喝水永远这么急。”
“关你什么事。”我瞪他,“你还好意思说我?”
“我怎么了?”
“你上次泡茶,水滚了直接倒,绿茶都给你泡成菜汤。”
“那叫浓烈风味。”
“你那是想毒死谁。”
我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呛,苏沫在脑子里笑个不停。
天彻底黑下来,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来。
我们搬了椅子坐院子里,谁也没提手机、热搜、采访邀约。
顾泽忽然说:“沈嘉明刚联系我,说基金会准备在西北再设五十个培训点,专门收留守女孩。”
我点头:“挺好。”
“他还说,想把‘双姝画语’系列课程做成标准教材。”
“哪个双姝?”我挑眉。
“还能有哪个?”他看我,“你和苏沫啊。”
我脸有点热,没说话。
苏沫轻轻说:“让他加上吧。说不定哪天,就有个小姑娘画出比我还烂的荷花,然后被人夸天才。”
我乐了:“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被你带的。”她哼了声,“天天嫌弃我画太满,留白太少。”
“那叫构图问题。”
“那是艺术表达。”
顾泽听着我俩斗嘴,忽然握住我们的手,握得很紧。
“往后余生。”他声音低,却清楚,“我不仅要守护你们的幸福,还要陪着你们,把善意传递下去。让每一个心怀梦想的孩子,都能被世界温柔以待。”
我没动。
苏沫也没说话。
夜风吹过树梢,灯笼晃了晃,光落在他侧脸上。
我慢慢靠过去,肩膀抵着他。
苏沫的声音轻轻响起:“我相信你。”
我们谁都没再说别的。
远处传来一声狗叫,接着是孩子追跑的笑声。
顾泽松开手,起身进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条薄毯,轻轻盖在我腿上。
“夜里凉。”
“知道。”
他重新坐下,手搭在椅背上,指尖离我的手背只差一厘米。
我悄悄挪了挪,碰上了。
他没躲。
我也没收。
手机又震了下,我没去看。
这一回,是刘姐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
“成了。”
我笑了笑,把手机塞进兜里。
头顶星光密布,院子安静得能听见毛豆壳裂开的轻响。
顾泽仰头看天,忽然说:“你说,以后有没有可能,咱们也办个儿童画展?”
“你想累死谁?”我说,“办展可比捐股份麻烦多了。”
“你不就想偷懒?”他笑,“我来组织,你负责挑画。”
“那苏沫呢?”
“她监工。”
苏沫哼了声:“我就管你们别把小朋友的蜡笔画挂反了。”
我们仨都笑了。
风穿过葡萄架,叶子沙沙响。
我低头看着盖在腿上的毯子,边缘绣着一圈细小的梅花,针脚熟悉。
是苏母的手艺。
原来有些东西,从来就没断过。
顾泽轻声说:“我们都在。”
我点点头。
夜还很长,可这一刻,已经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