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星州的天刚透亮,小陈已经坐在战略会议室最前头。秦助理端着两杯咖啡进来时,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你昨晚又没回宿舍?”
“回了。”小陈接过咖啡,“躺了三小时,翻来去去睡不着,干脆起来把全球能源报告重拉了一遍。”
秦助理在他旁边坐下,扫了眼投影屏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图:“你还真打算动太空这块?董事会那几位可都等着呛你呢。”
“他们不信正常。”小陈点了点遥控器,大屏切换成一张三维曲线图,“但你看这组数据——过去五年,地面光伏和风电年均增速从18%掉到6%,储能瓶颈卡死了,再往上拼硬件,成本翻倍,效率却上不去。各国碳中和目标倒逼着找新出路,谁先占位,谁定规则。”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几个董事陆续进来,脸色都不太好看。
“小陈啊,”王董坐定就开口,“集团刚拿下新能源海外三个大单,市值冲到历史高点,这时候搞什么‘太空发电’?听着像科幻片。”
“不是搞概念。”小陈调出一份文件,“我查了NASA、欧空局和咱们国家航天科技集团近三年公开项目,发现一个共同点——都在测试轨道太阳能传输技术,只是没人敢商业化。我们如果现在介入,三年内就能拿到第一批实测数据。”
“投入多少?”财务总监直接问。
“首期八亿,全从我负责的创新基金走,不动股东分红池。”小陈顿了顿,“我已经跟航天五院、德国DLR空间中心、新加坡国立航天实验室接触过,三方都有合作意向书,等我们点头。”
会议室一下子安静了。
“你个人扛风险?”李董眯起眼。
“对。失败了算我的决策失误,不影响集团主业务。”小陈看着他们,“但如果成了,顾氏就是全球第一个把太空能源带进民用体系的企业。这不是扩张,是换赛道。”
秦助理适时递上三份盖着红章的合作备忘录影印件。
几秒钟后,王董叹了口气:“行吧,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我得提醒你,别把自己搭进去。”
“谢了。”小陈笑了笑,“我不怕搭进去,就怕原地踏步。”
——
三个月后,研发基地24小时灯火通明。
小陈已经连续七天没出过实验楼。他穿着白大褂,头发乱糟糟的,眼下挂着两片青黑,正盯着一组热成像图发愣。
“第十一轮真空模拟结束。”首席工程师老赵摘下护目镜,“收集模块效率又掉了37%,热控系统撑不过四小时,再这么下去,原型机根本没法入轨测试。”
“材料问题。”小陈指着屏幕一角放大的涂层结构,“你们看这里,微观裂隙在低压环境下会扩大,导致反射率衰减。我们得换镀膜工艺。”
“可现有纳米复合层都试过了。”另一个研究员摇头,“军工级的也顶多撑六小时。”
“那就做新的。”小陈抓起笔在白板上画了个结构图,“试试双层梯度镀膜,底层用高导热陶瓷基,表层加自修复聚合物,参考航天飞机隔热瓦思路,但要更轻更薄。”
“听着像做梦。”老赵苦笑,“这种材料哪有现成的?”
“没有就造。”小陈掏出手机拨号,“秦助理,帮我联系西北材料所和成都超导实验室,我要他们最擅长复合涂层的两个团队,二十四小时内派专家过来,设备随人走。费用按紧急项目结算,先批款。”
挂了电话,他转头看众人:“两天,我们只有两天时间做出样品。能行吗?”
没人说话。
十秒后,老赵站起来:“我去改反应舱参数。”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起身,有人去调配方,有人重新建模。小陈没走,搬了张椅子坐在监控台前,一边啃冷掉的盒饭,一边盯数据流。
第四十八小时,新镀膜样品送到了。
第一次真空测试,稳定性跳到92.1%。
第二次,95.8%。
第三次,98.6%,持续稳定运行十小时无衰减。
控制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老赵一巴掌拍在小陈肩上:“你小子,还真把梦做成了。”
小陈咧嘴笑了下,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
发布会当天,顾氏总部大楼顶层挤满了人。
国际能源企业代表坐了整整三排,还有十几个外国使馆官员,发改委的领导也来了。镜头架了一圈,直播信号连着六个时区。
小陈站在台上,背后大屏显示着“顾氏太空能源有限公司”logo。
“我知道很多人觉得这是吹牛。”他开口第一句就直球,“太空发电?听着离谱。但我们三个月前,已经在近地轨道完成了首次电能无线传输实测。”
他一点遥控器,视频开始播放:黑色太空中,一块银白色面板缓缓展开,阳光照在表面,电流数值稳定上升,地面接收站的仪表盘同步跳动。
全场静了几秒,然后嗡地炸开。
“这是真的?”
“他们真打了一颗试验星?”
小陈等声音落下才继续:“技术名称叫‘天光计划’,核心是轻量化聚能阵列+微波定向传输系统。现在每单位发电成本比地面光伏低41%,未来可压缩到30%以内。”
他停顿了一下:“今天,我们正式开放首批国际合作。德国、新加坡、加拿大、荷兰、阿联酋、韩国六国已签署谅解备忘录,将在明年共建首个跨国轨道供电网络。”
台下记者立刻举手:“请问这项技术是否经过第三方验证?有没有可能只是资本包装的概念?”
“合理质疑。”小陈点头,“所以我们在甘肃酒泉建了地面接收站,过去九十天,每天接收来自试验星的稳定供电,总电量够五千户家庭用一个月。所有数据,今晚八点,官网全量公开。”
又是一阵骚动。
这时,一位日本能源公司代表站起来:“我们愿意加入第二批合作名单。请问,贵方是否接受技术入股形式?”
“欢迎。”小陈笑着答,“新成立的太空能源公司完全独立核算,欢迎全球战略投资。我们的目标不是垄断,是推动清洁能源进入下一个维度。”
发布会结束后,人群迟迟不散。
小陈被围在中间,采访的、谈合作的、递名片的,一波接一波。秦助理挡在边上,低声说:“德国代表团想今晚就开闭门会,加拿大的也等着。”
“安排明天上午十点集体洽谈。”小陈揉了揉太阳穴,“你让研发组的人先撤,让他们回去睡一觉。”
“你不走?”
“我还得见两拨人。”他看了眼手表,“而且……这会儿回去,躺下也睡不着。”
秦助理没再说啥,只拍拍他肩膀。
远处,研发团队聚在走廊尽头合影,一个个眼睛发亮,笑得像个孩子。
老赵举着手机喊:“小陈!过来一起拍一张!”
小陈摆摆手:“你们拍吧,我在镜头外就行。”
——
晚上九点,总部大楼大部分灯都灭了。
小陈终于送走最后一组访客,独自站在十六楼观景台。城市灯火铺到天边,像一片流动的星河。
手机震了一下。
是母亲发来的语音:“儿子,妈在新闻上看见你了,你说的那个‘天光’,真厉害。邻居们都夸你争气。”
他听着,眼眶有点发热。
又一条消息弹出来,是秦助理:“董事会刚发函,全票通过追加五十亿专项基金,支持太空能源板块三年内独立上市。”
小陈没回。
他抬头看向夜空,月亮很亮,星星稀疏。
三天后还有一场跨国技术答辩会,下个月要进第二轮轨道测试,未来三年,至少要打十颗卫星上天。
路还长。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电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