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坠糖的生命》
众人走进天宫作战中心,会议正式开始。
紫枫大佬口唇发颤,遵医嘱含了一块缓释型奶白色糖块,随手丢入口中。
不过片刻,他眉头骤然蹙起。
糖块质地过硬,狠狠硌在后槽牙,一缕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里漫开。
他神色不耐,张口将糖吐出,随手掷进身侧的生活垃圾投放口。
天宫的生活垃圾本应直送焚烧通道,这颗糖块却在管道中一滚,裹进废弃隔热包裹层的缝隙,一同落向筒底。
垃圾舱门瞬时闭合,载着它弹射向地球。
裹着耐高温膜的糖块穿过大气层,携一点微热,轻轻“嗒”地砸在地表无边的废墟里。
视线顺着那点甜,彻底沉向地面。
如今的地球,早已失却宜居生机。土壤被工业废料与重金属浸透,良田绝产,唯有乱石缝隙间偶有蔫弱杂草钻出;荒原上枯树歪斜,断枝干裂,撑着漫天死寂。微生物尚可苟存,简单生命勉强维系,完整的生态链早已崩毁。
天宫占据高空净土与全部核心产能,科技越精进,智能体系越完备,底层的生存空间便越逼仄——全智能机械包揽一切劳作,地面之人,连谋生的缝隙都被彻底堵死。
生育也成了冰冷铁律:地表女子仅为生育载体,婴孩落地便要被天网收缴,送入地面托育所,亲生父母无权触碰,更无权养育。
托育所筑于地面,被厚重锈铁围作巨型囚笼。高墙隔了流民,内里只存两类存在:未断奶的婴孩,与尚有泌乳能力的女人。
天上之人,生养抚育,伦常有序。
地面,不过是天宫豢养耗材的繁育场。
泌乳女子被集中圈禁,衣衫破旧,面色枯槁。她们吞着最廉价的合成口粮,身为文明弃子,却恰好能维持泌乳的机能。胸腔锁死导流管,昼夜不停被汲取乳汁,榨干便换人。所有乳汁汇入公共奶池,没有一滴能留给自己的孩子。
她们无名无姓,只是行走的泌乳耗材。
天律法纲写着,婴孩被正规收缴后,可享免费口粮与照料,看似福利,实则是斩断亲情、固化阶层的枷锁。私藏亲生子,便是触犯天条,一经查实,即刻处决。
这片废土上,老弱病残从不会凭空消失。
人们总传,去远方福利点,便能安稳度日。
可从来没有人,真正从那里回来。
营区待产点里,刚生产的女子瘫靠在冰冷墙板上,面色惨白如纸。她还未看清孩子的模样,胡彪便带人上前,一把夺过襁褓。
他依旧蛮横冷硬,目光却在婴孩身上顿了一瞬,喉结滚动,低声叹道:
“我的娃,这会儿也该落地了。”
语毕便面无表情递出襁褓,转身离去,不留半分留恋。
回执上的天蓝印鉴冰冷刺眼,这是天规之下的合规流程,无人可抗。
女子没有哭喊,只空洞望着前方,眼神死寂,再无生机。
颅腔内的天官芯片微微震动,无情绪的电子音直抵意识:
【泌乳资质判定合格,目标坐标:哺养舱C区,接驳无人机已抵达,执行悬吊接驳。】
灰黑色接驳机悬于头顶,吊索垂落,束缚带扣上她的肩腰,锁扣咔嗒锁紧。
下一秒,吊索猛然收紧,刚生产的虚弱身躯被悬空吊起,如濒死的虫豸,无足轻重地被拖向托育所。
入了哺养舱,她再无半分自主。胸腔被固定导流管,从此沦为二十四小时供奶的活体耗材,乳汁被源源不断抽入奶池。
这份“活计”日入二十信用点,十八点用于换取合成口粮,堪堪饱腹。免费的微量元素补给,是天宫唯一的“仁慈”,只为让她们产出足够的乳汁,喂养收缴来的婴孩。
一日结余两点。
这已是底层女子能触及的最好归宿,用身体的持续压榨,换一线苟活。
她们吞着文明废渣果腹,却被系统逼迫着分泌乳汁,供养上层规划的下一代。
底层,本就是被垃圾喂大,再反哺上层的耗材。
有位刚生婴儿的母亲,看这着乳汁无声流入奶池,哭着刚想喊:“我要喂自己的孩子”。还没有喊出声就被一旁同是母亲的人死死捂住说:“你只要喊出声,大家都得完。”
托育所哺养区没有活人的温度,只有一条冰冷精准的流水线。
环形传送带缓缓运转,载着束缚生命的约束囊。内层硅胶贴肤柔软,外层弹性体通电便坚硬如铁,将婴孩锁死在固定姿态,连一丝扭动都不被允许。
头部被卡入支撑槽,不能偏,不能转,只能望向固定方向。口鼻外露,从不是为了啼哭呼吸,只是为了让机械精准喂食,让他们活着,做合格的耗材。
刚被榨干乳汁的母亲接过约束囊,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冷硬壳。
内里是刚降临的鲜活生命,触感却与待检测的工业部件,毫无二致。
传送带匀速前行,约束囊依次抵达喂奶工位。
哑光柔性机械臂悬于上方,臂端无抓手,无奶瓶,只有一枚亲肤柔性奶嘴,细管连通底部奶池。
机械臂精准探入喂奶口,奶嘴贴合婴孩口腔的刹那,系统启动双重监测:吸吮时长,出奶定额。
它无视婴孩的吞咽、吐奶与啼哭,只认数据。数据达标,便收回奶嘴,传送带运转,换下一个囊体。无停顿,无怜悯,只有流水线的绝对高效。
喂哺结束的约束囊被送入育婴框,卡入定位槽的瞬间,囊体自动展开,解除束缚。
生理检测仪即刻启动,扫描心率、血氧、发育状况与基因完整度,数据上传天网判定。
合格者,转入培育区,成为未来的底层耗材;
不合格者,即刻被判为废品,无救治,无复核,无缓冲。
判定落下,育婴框底板无声开启,婴孩坠入密闭通道,与无数“废品”一同被运往福利点方向,最终驶入天宫制药厂,成为上层延寿的消耗品。
从被封入约束囊的那一刻起,他们便不再是生命,只是天宫流水线上的耗材。合格留存,不合格销毁,连存在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托育所内,婴孩的啼哭此起彼伏,是生命最本能的挣扎,却穿不透厚重锈铁,触不到天际冷漠运转的天宫。
托育所外的垃圾堆深处,被天网除名、三日未食的枯瘦老人,指尖终于触到那块奶白色糖块。
浑浊的眼眸亮了一瞬,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紧,
将这颗从天而降的甜,攥成了废土里最后一点生机。
糖落人间,便成了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