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多日,一行人终于踏入西陵境内。才入城门,佳宁便被眼前景致惊得目眩神迷。不同于大靖的飞檐翘角、青砖黛瓦,西陵建筑多以圆顶木楼为主,色彩浓烈,纹样奔放;街上行人衣着艳丽,男子英挺飒爽,女子裙摆飞扬,连叫卖的玩意儿都带着异域风情,珠串、骨饰、香料、彩布……样样都勾着她的目光。
眼看便要抵达揽芳楼,佳宁忽然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顾梦冉:“梦冉,咱们溜出去玩玩吧。”“公主,你忘了如今身份?若是出半点差池,不只我难辞其咎,两国颜面——”
话未说完便被佳宁打断:“怕什么,不是还有暗卫跟着吗?咱们换身衣裳,再戴上面纱,谁认得出来?你对这儿熟,肯定知道哪里好玩,就带我去一次嘛。”
顾梦冉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也只来过一次罢了……罢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太好了!”佳宁刚要迈步,又被梦冉拉住。“等等,先戴面纱。我们先去揽芳楼换衣服,那里白日是寻常酒楼,并不惹眼。”
进了揽芳楼,二人换上西陵服饰。顾梦冉望着眼前人,忍不住轻笑:“没想到公主穿上这西宁服饰,竟这般好看。” 佳宁扬着下巴,得意十足:“那是自然,本公主可是行走的衣架子。对了,出来了就别叫公主,唤我阿阮,我叫你阿冉。”“好,阿阮。”
一出楼门,佳宁便彻底撒了欢。街边新奇玩意儿数不胜数,她见一样爱一样,几乎把感兴趣的全都买了一遍,身后随行的婢女拎着大包小包,累得满头大汗。往日在深宫之中大门不出、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的公主,此刻浑身是劲,眉眼间满是鲜活气,逛了一上午仍不见疲惫。
直到日头西斜,暮色将至,顾梦冉再三劝说,佳宁才不情不愿地松口:“好吧……明日还要入宫,今日是该早些回去歇息。”
其实此番能在外游玩整整一日,全是梦冉安排好的计策。出发前佳宁便让幸羽与公主另一位贴身侍婢换上她们的衣饰,冒充二人前去与西陵鸿胪寺的官员接应,一行人在客栈前应付场面、登记在册,以此瞒过众人耳目。
西陵方面因驿馆临时调度不开,便将和亲一行暂且安置在城内一处雅致客栈,只待次日一早,再由鸿胪寺官员引着入宫觐见。也正因如此,她们才有了这整整一日自由闲逛的空隙。
回到客栈,佳宁还在兴致勃勃地细数今日买到的新鲜玩意儿,眉眼发亮:“西宁实在太好玩了,今日真是尽兴……哎,可惜还没玩够呢。”顾梦冉陪着逛了整日,早已疲惫不堪,勉强应付几句,回房洗漱后便沉沉睡去。
可佳宁依旧精神十足,半点困意没有,转头看向身旁侍女莲衣:“莲衣,陪我再出去一趟。”
莲衣一惊,连忙劝阻:“公主,方才阿冉姑娘特意叮嘱过,万万不可独自外出……”“我这不带上你了吗?怎算独自?”佳宁挑眉,“你听我的,还是听她的?”莲衣不敢违逆,只得低头:“……听公主的。”“嗯。”佳宁兴致盎然,“我们去听说书,如何?”“晚上……还有说书的吗?”莲衣满心疑惑。
佳宁不由分说,拉着她便出了房门。二人寻了一处热闹的说书茶楼,拣了个二楼视野开阔的位置坐下。不多时,台上说书人一拍醒木,声如洪钟,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书接上回——那战神将军,乃是少年英雄!幼时便随镇国大将军驻守边境,归来后为西宁屡立战功,捷报频传,连军中老将都心悦诚服。他初次上阵,斩将夺旗、取敌首级之时,年仅十五岁!”
台下一片惊呼,佳宁也听得睁大了眼睛。“那一仗,青池血战,敌军精兵两万,压境而来,气势滔天;而我战神将军麾下,仅有将士近八千。敌我兵力悬殊,看似必败无疑,大局已定。可他临危不乱,先遣轻骑绕后,烧敌粮草,乱其阵脚;再以精锐正面诱敌,引敌军入山谷隘口;最后亲率死士从中突袭,截杀敌军主将。一时间,敌军首尾不能相顾,军心大乱,二万大军竟被八千儿郎杀得溃不成军,丢盔弃甲。战神将军一鼓作气,收复全部失陷城池,威震四方!自此一战成名,全军上下,齐呼——战神将军!”
满堂喝彩,掌声雷动。佳宁忍不住侧身,轻声问邻座客人:“这位战神将军,究竟是何人?”“姑娘瞧着是外乡人吧?”那人笑道,“咱们这位战神,就是当今圣上第三子——三皇子殿下。”佳宁心中一动,默默点头,继续凝神细听。
说书人又将战场凶险细细道来,刀光剑影、金戈铁马仿佛就在眼前。不知不觉,窗外月上中天,夜色已深。“今日青池战役,便讲到此处。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醒木一拍,全场散去。
莲衣连忙上前:“公主,明日还要入宫觐见,我们再不回去,怕是会误事。”佳宁意犹未尽地咂咂嘴:“罢了罢了,讲到最要紧处竟停了,真是吊人胃口……走吧,回去。”
二人正欲起身离去,却听见邻桌几人压低声音窃语。“你们听说了吗?就是前两个月青池那一战,殿下虽打赢了,却也落下了病根,到现在都没好利索。”“可不是嘛,这次看着情形格外严重,底下人都在传,像是……中了毒。”一时间周遭议论纷纷,有人惋惜,有人担忧,也有人暗自揣测。
忽有一人低声呵斥:“皇家秘事,岂可胡乱议论?当心祸从口出。”众人顿时噤声,不再多言。佳宁微微一怔,轻声自语:“中毒了?”她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几分惋惜:“这般少年英将,实在可惜了。” 说罢,便不再多留,与莲衣一道悄然离去,回客栈歇息。
其实早在顾梦冉抵达西宁之前,便已暗中让萧景辰在城中散布消息,只说永安使者之中,藏有一位身怀绝技的医者,或许是救治三皇子殿下的唯一契机。可谁曾想,此次前来西宁的,竟是永安公主和亲。一时间,城中流言四起。“难道公主精通医术?”“我看不像,莫不是嫁过来给三殿下冲喜的吧?”“嘘——这话也敢乱说,不要命了?”这些流言,竟在第二日一早,便传入了佳宁耳中。
她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嘟囔:“真是可惜了,我可不是来给他冲喜的,才不要嫁给什么病秧子。再说我也不会医术,不过是来玩罢了,这传言也太离谱了些。”
一行人乘车往皇宫而去,准备面圣。
佳宁忽然想起昨夜之事,侧头看向梦冉:“梦冉,你知道吗?我昨日还听了个故事。”“故事?”梦冉微讶,“你何时听的故事,我怎会不知?” “嘿嘿,昨日夜里偷偷溜出去听说书罢了。”佳宁吐了吐舌,“就是那个战神将军,你先前在西宁时,可曾听过他的事迹?”
顾梦冉淡淡颔首:“此事早已满城皆知。不过你又不顾自己的安危,悄悄跑出去,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我这不没事嘛。那他……当真是那般厉害?”
“战绩记载做不得假,只是未曾亲眼见过,我也不好妄断。”梦冉顿了顿,轻声补充,“不过,他如今确实病重。”佳宁眼睛一亮:“这你也知道?”“你是说……你师兄?你师兄便是三皇子?”“嗯。”“原来如此。”
二人相视一眼,心照不宣。说话间,车马已缓缓停在西陵皇宫外殿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