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木摇晃,一阵阵强劲的风将它们吹动,阳光微热,项良淞在院子中练剑,一柄剑在他手中行云流水,剑光闪烁,不失锋利,叶子落了一地。
一瞬间,剑停滞了。
项良淞站在原地,手紧紧握着那柄剑,看着地上那堆落叶,一言不发。
“哥,你在做什么呢?怎么不练了?”项良映站在庭院的屋檐下,手里拿着一个锦囊,笑着倚靠在柱子旁。
“不想练了,累了。”项良淞抬起头,笑了笑,将剑收了起来,朝着项良映走了过去,“终于回来了,这是什么?给我的吗?”
项良映将锦囊递给项良淞,有些期待地看着项良淞。
项良淞看到项良映的模样,有些好奇地打开了,一边还不时看两眼项良映。
“快点的哥。”
“好好好,知道了。”
绣着“日央”字样的淡紫色锦囊里,打开来,是一条深紫色的抹额,有着精致的暗纹,抹额上的那几颗宝石,像是晶莹剔透的葡萄。
项良淞抬眼看着项良映,两手握着抹额,“很漂亮,哪里来的?”
“这次父皇赏的宝石,我拿来亲自给你做了抹额,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你快戴上,我觉得你戴上一定很好看。”
项良映拿过项良淞手里的抹额,踮起脚,两手绕到项良淞的脑袋后面。
项良淞摘下自己额头上本身的抹额,微微蹲下,低着头,笑着让项良映给他戴上。
“以前我给你戴的时候你还没这么高呢!你怎么长高不叫我。”
抹额戴好了,项良映站在项良淞面前,仔细端详着项良淞的模样。
项良淞伸手摸了摸这条紫色的抹额,笑着回应项良映刚刚和他说的话,“那时候我是不是总叫你多吃些牛肉,你总说有股腥气不愿意吃。”
“那它就是有股腥气,我不喜欢吃,那时候你非要我吃,我不吃,不过我现在觉得还好,现在吃还来得及吗?”
项良映扭过头,树叶唰唰作响。
两个人转过头去看,庭院里的树木,落叶缓缓飘落,缓缓落在地上,发出悉窣的响声,鸟站在树上不时鸣叫着。
“你已经长大了。不过,也许你还会长高。”项良淞笑着摸了摸项良映的脑袋。
项良映没好气地拍去项良淞的手,“就是你总是摸我的头我才会长不高的。”
“日央,你这人太不讲理了。”项良淞笑着摇摇头,两手背在身后,左手紧紧捏着右手的手腕。
“跟你我还要讲理吗?”项良映扭过头。
“不用,是哥哥说错了,日央不用跟哥哥讲道理,哥哥也不该跟日央讲道理,吃饭去吧,好不好?”
项良淞两手推着项良映的肩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向餐桌。
饭菜已经全部准备好了,都是项良淞和项良映喜欢的菜色,在项良淞这里,有项良映的专属位置,也有项良昱的位置。
“这次去有什么收获?”项良淞同项良映闲聊。
“就——替父皇调查西南的事情,别的没什么,给百姓发粥,安抚一下他们。”项良映笑了笑。
项良淞微微挑眉,眼神中有着一些探究。
“我听说昨日你又和你那表妹出去了?”项良映说。
“嗯,还遇着良昱了。”
“他也在?”项良映有些惊讶。
项良淞点点头,“和刘家的小姐。”
“刘知许啊!”项良映似乎对她很感兴趣。
“嗯,怎么了,你和她有来往?”项良淞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在项良映的碗里。
“没,不过我知道她是京中第一才女。”项良映自然地吃下青菜。“我倒是想和她认识认识,照这个意思说,昱哥是要和刘家联姻了?”
项良淞点头,“大概是吧,想要避开皇权的争斗,怎么也不太可能,刘家毕竟和我外公家不合,最好的选择也只有良昱了。”
项良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沉默地看着盘子里的菜,半晌才抬起头,蹙着眉头,“你和你表妹出去,不和我这个亲妹妹出去!”
“我们每天都去请安,你想和我和我出去玩,你和我说就是了。”面对话题突转以及项良映的指责,项良淞有些无奈。
“你就是没有想到我,还要我主动邀请你?”项良映的脸冷了下来,故作生气。
“好,是我疏忽了,过段时日京里办庙会,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庙会?好啊!”项良映对于去庙会很兴奋。
项良淞又给项良映夹菜,“你对霍巳怎么想的?”
“怎么想?就想让他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项良映说着,稀疏平常一般。
“他可不是好弄的主。”项良淞挑起眉。
“那你给我想想办法,他不是和你关系还不错吗?”项良映凑近项良淞。
“你想嫁给他还是怎么样?”项良淞看着凑到自己身边的妹妹,偏过头看着她,神色温柔,停下了手里夹菜的动作。
“我不要嫁给他。”项良映摇头,很坚定。
项良淞不接话,盯着项良映的眼睛,放下了筷子。
“日央,你想要什么?”
项良映笑了,手指轻点项良淞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我说我要这个,你会给我吗?”
项良淞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玉扳指,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只是玉扳指,我没有什么可犹豫的。”
项良淞摘下自己手上的戒指,放在项良映的手心。
“日央,你要的到底是什么?”
项良映微微一笑,将戒指用绳子挂起,挂在腰间。
“我要的,只是玉扳指而已。”
项良映站了起来,带着笑,“我吃完了,走了。”
玉扳指摇摆着,在阳光下闪烁着。
深夜,月光洒在窗边的百合花上,百合花又开始枯萎,橙红色的百合花,花叶边缘已经变成深褐色,大片的花瓣掉落在窗台上,香气也已经所剩无几。
项良昱捧着一束新的百合花,和户清古一起走进来了。
离见安坐在正厅,看着他们两个人走了进来。
“......怎么还没睡?”
离见安摇摇头,“还不困。”
户清古接过项良昱手里的花,走到右间。
项良昱站在原地脱下披风。
离见安坐在那里,只是看着。
“下午又在睡懒觉?”项良昱将披风挂起,走到离见安面前,弯下腰拿起茶几上的糕点。
“没有,在学习。”
“学习?这几天是浣纱在教你吧。”户清古换完花走了出来,铃铛响着,她拉住铃铛,不让它再晃动。
离见安点了点头,指了指角落里放着的琵琶,“在学琵琶。”
“学的怎么样了?”项良昱坐了下来,坐在离见安的斜对面。
户清古坐在了项良昱的旁边。
“你们要听吗?”
离见安没等回答,自顾自起身将琵琶拿了过来。
离见安的手指拨动琴弦,身姿如杨柳,依俯在琵琶上,几声琴音响起,慢慢手指动作加快,在这个寂静的夜晚里,琵琶的声音空荡回响,琴音之中,不知道是思念还是怨恨,亦或者是爱慕,谁知道这个年仅十四的女孩在想些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
项良昱和户清古的目光都长久地停留在她的身上。
户清古看着离见安的脸,想要看见她的眼睛,但离见安一直低着头,发丝垂落,使得她只能看见那微微抿住的嘴唇。
项良昱若有所思地看着离见安,从她的身上转移到她面前茶几上摆放的东西,茶几上放着那个手镯,和那个银色的戒指。
一曲落罢,声音渐弱,余音环绕,离见安抬起头,笑容灿烂。
“怎么样?是不是很棒?”
户清古点点头,“嗯,很不错。”
“是吧!浣纱她说我还挺有天赋的。”离见安笑着向两个人说,像是邀功一样。
“殿下,你怎么不夸夸我?”
项良昱才抬起头,放下手里的茶杯,“不错,但是也不能让你出去。”
离见安张开嘴,呆愣了一下,皱着眉,很委屈的模样,小嘴瘪起来,“我都没说我要出去呢!”
“我看出来了。”项良昱站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户清古和离见安看着项良昱的房门关上。
“早点睡吧,不早了。”户清古叹了一口气,也站起身,看了一眼离见安,也回了房。
离见安坐在原地,抱着琵琶,手指用力按在琴弦上。
戒指被收回袖子中。
月光照进离见安的房里,她坐在床上,朝着窗,抬着头看向窗外的月亮,看着月亮从窗里的左边,一直转到窗的右边。
深夜里,没有别的声音,只有鸟和蛙的鸣叫,任何响动都足够让人惊醒。
房门被叩响的时候,户清古从床上弹坐起来,手迅速从枕头下抽出一把短刀,眼神死死盯着门外,像是一条蛇竖起瞳孔,阴凉冰冷。
门外没有动静,她弓着腰缓缓走向门口。
直到门外再次传来敲门声,“户清古,你睡着了吗?”
离见安站在门口,户清古打开门的时候看见那双眼睛盯着她,好像带着月光一起进来了。
离见安坐在户清古的床边,户清古倒了一杯水递到她的手里。
离见安两手捧着水杯,小口喝着。
“找我做什么?”户清古坐在她的旁边。
“睡不着,我今天晚上能不能和你睡?”离见安转头看着户清古。
“不行。”
“......我想家了。”离见安握着水杯,低头看着水杯里倒映出月光,波光粼粼。
户清古沉默着,伸手抚上离见安的背。
“我今天晚上和你睡好不好?”
离见安扭过头和户清古说话,户清古拍着她的背,离她很近,好像她们第一次遇见的时候一样,近到她可以清晰地看见户清古的眼睛里,是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轻抚着背部的手停了一瞬,户清古没有回答,只是上了床,掀开被子,自己进去了,没有把另一半被子也盖上。
“睡吧。”
离见安放下被子,迅速钻进户清古的被窝里,户清古躺在床上,感受到身后人的动作。
离见安轻轻拉了拉户清古腰间的衣服,“你可以抱着我睡吗?”
“不行。”户清古背对着她,闭着眼睛。
“那,我抱着你睡可以不可以?”离见安又轻声地说。
户清古总觉得她说话中总带着可怜。
户清古深吸一口气,还是没有回答。
一双手轻轻攀上户清古的腰间,温暖的肉体贴近,离见安抱住户清古,脑袋靠在户清古的肩膀上,户清古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个人的每一次呼吸起伏。
这个夜晚,两个人就这样背对背拥抱着睡了一个晚上,月光从窗外照进房间,照见两个人安静的睡脸,两个人紧紧相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