宓子实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塑料筐里的鳄龟。那龟也抬着头，一双绿豆大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他，嘴巴微微张着，露出里面锋利的喙。
“……这从哪下手啊。”他喃喃地说。
宓晓笑已经掏出手机划拉起来了：“别慌！姐帮你查手机！呃……查到了！好像要先放血，然后开水烫一下去表层那啥膜，再开壳……”她的手指停了一下，“等等，这是普通乌龟的处理方法，鳄龟可能不太一样。”
旁边操作台传来动静。工作人员给那对中年夫妇送来了一大块牛里脊，妻子接过去就开始切分，丈夫则在旁边处理配菜，两个人配合得十分默契。
宓晓笑往那边看了一眼，语气里全是羡慕：“牛肉啊，真好。煎牛排、炒牛柳、炖牛肉、烤牛肉串，可发挥的空间太大了。”
右前方那组年轻女孩也在讨论着，声音飘过来：“第一道做口水鸡，第二道宫保鸡丁，第三道鸡茸玉米汤……”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哀嚎：“猪脑？！这怎么做多道菜啊？！”
紧接着另一个方向也炸了：“总比我们好吧！我们这是羊腰子！”
宓晓笑举起手喊了一声：“工作人员！”
一个穿商场围裙的工作人员快步走过来：“有什么问题吗？”
宓晓笑指了指筐里的鳄龟：“这个，能不能帮忙处理一下？我们不太会。”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抱歉，按规定必须选手自行处理。我们可以提供安全指导，但不能代劳。”他低头看了看时间，“比赛四十分钟后正式开始，请抓紧时间。”说完就走了。
宓子实低头看鳄龟。鳄龟看他。
“要不……我们弃权？”他的声音虚得不像话。
宓晓笑瞪圆了眼睛：“弃什么权！两千块报名费呢！而且‘赌怪’怎么能临阵脱逃？”
她撸起袖子，伸手就去抓龟。手刚碰到龟背，那只鳄龟猛地一伸脖子，嘴巴大张着朝她的手咬了过去。宓晓笑尖叫一声，整个人往后跳开，脸色刷地白了。
周围的选手纷纷看过来。
“那边怎么了？”
“好像是鳄龟，活的。”
“我的天，真要自己杀啊？”
“还好我们抽的是鱼肉。”
主持人的声音忽然从舞台上传过来，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看来77组遇到了小小的挑战！鳄龟——这是一种肉质鲜美但处理难度较高的食材！让我们看看‘赌怪’宓子实选手如何应对！”
一束聚光灯打了过来，明晃晃地照在宓子实和那只鳄龟身上。
宓子实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声音稳了一些：“姐，帮我找根绳子。”
“啊？哦，好！”
宓晓笑手忙脚乱地从工具包里翻出一卷棉绳。宓子实接过绳子，快速打了个套索，弯下腰靠近那只鳄龟。鳄龟的脖子缩了缩，四肢撑着筐底往后退了半步。宓子实瞅准时机，套索猛地套住龟颈，双手用力一拉，绳结收紧。鳄龟剧烈挣扎起来，四条腿乱抓，爪子在塑料筐壁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刀。”
宓晓笑递过来一把砍刀。宓子实握着刀柄，手在抖。
“快点啊弟！时间不多了！”
宓子实咬了咬牙，手起刀落。
龟血流入碗中。宓子实的后背已经湿透了。他把烧好的开水浇在龟身上，用刀刮去表面那层薄膜，然后找到背甲和腹甲的连接处，刀刃顺着缝隙撬了进去。龟壳掀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腥味涌了出来。
宓晓笑捂着鼻子往后退了半步：“这味道——”
“正常的。”宓子实头也没抬。
他开始分类。龟肉是深红色的，纹理粗糙，摸上去紧实有弹性。他用刀尖顺着肌肉纹理把肉剔下来，分成几大块。龟板上连着厚厚一层胶质组织，半透明的，按上去弹手。龟裙边肥厚，泛着淡黄色。四肢粗壮，肌肉发达。心肝只有拇指大小，颜色暗红。
所有处理好的部分分类摆开。宓子实满头大汗，脸色发白，手还在微微发颤。宓晓笑拧开一瓶水递过去。
“辛苦了。”
宓子实灌了一大口，用袖子抹了抹额头上的汗。
宓晓笑看了看操作台上那一堆分类好的龟肉，又看了看他：“现在怎么办？这些够做几道菜？”
宓子实拿起一块龟肉凑近闻了闻，又用手指按压了一下。
“肉质非常紧实，纤维粗，脂肪少。腥味重，但是一种不同于鱼腥的、更深沉的野味腥。”他放下那块肉，拿起龟裙边看了看，“这个胶质丰富，应该适合炖煮或红烧。”又指了指龟板，“这个可以熬汤，是传统做法。但比赛要求多菜品，不能只做汤。”他的目光落在那几小块内脏上，“这些可以炒，但量太少了。”
他皱起眉，环顾四周。牛肉组那边已经开始煎牛排了，油花滋滋作响，香气一阵阵地飘过来。鸡肉组在拌凉鸡丝，羊肉组在处理羊排，刀起刀落干净利落。各种气味在停车场里交织——牛油的醇厚、鸡肉的清淡、羊肉特有的膻香。
“龟肉紧实，适合长时间炖煮让它变软，或者用重口味调料压制腥味。但要做多道菜，就不能只用一种思路。”宓子实的目光转向自选食材区，“我们得选能去腥增香的配料。姜、葱、蒜、料酒、辣椒、花椒，这些是必须的。还需要一些能搭配的蔬菜——萝卜可以炖龟肉，青菜可以炒龟杂，蘑菇可以和龟裙边一起烧。”
宓晓笑接了一句：“还要考虑顾客口味。太重口的可能有些人不喜欢，太清淡的可能压不住腥味。”
宓子实深吸了一口气：“这样，我们先定下大致方向。第一道菜，做最稳妥的——龟板炖汤，加姜片和枸杞，清补，不容易出错。第二道，红烧龟肉，用重口味的酱油、料酒、香料，炖到软烂，适合大众口味。第三道，椒盐龟肉，把一部分龟肉切成小块，腌制后炸酥，撒椒盐，口感要和外软内嫩的红烧肉形成对比。第四道，如果还有时间——爆炒龟杂，用猛火快炒，加辣椒和蒜苗，突出锅气。”
宓晓笑的眼睛亮了起来：“四道菜！如果都能上七十分，积分应该不错！”
“前提是都能做好。”宓子实的语气没有那么乐观，“龟肉处理不好会很腥，而且烹饪时间要掌握好——炖太久会烂，炸太久会硬。”
主持人的声音从舞台上传来：“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十分钟！请各队做好准备！”
宓子实和宓晓笑对视了一眼。
“走吧，去选食材。”宓子实说，“这将是漫长的一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