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还在刮,暮色压得山脊发沉。花玄缺站在高岩上,铁剑垂地,血袍不动。他没说话,只是目光一转,落在雪谷中央瘫坐的韩小飞身上。
那边,韩小飞正咬牙撑起身子,折扇半裂,右肩插着几根银针,正是他自己藏的毒针,被剑气反震回去的。他咳出一口血,抬手抹了嘴角,竟又笑了。
“好手段。”他声音发颤,却还硬撑着,“不愧是血衣剑圣,连我这笑面虎都栽了。”
话音未落,一道素白身影踏雪而来。
林凤仪从北坡走下,剑穗上的冰晶微微晃动。她脚步极轻,落地无痕,仿佛雪都不愿沾她的靴底。耳垂上那枚小剑形耳钉轻轻一颤,映着她冰蓝色的眼眸,清亮如霜刃出鞘。
韩小飞的笑容僵了一下。
林凤仪没看他,只将目光投向花玄缺。两人视线在风雪中碰了一瞬。花玄缺微微颔首,退后半步,让出了战圈。
林凤仪这才转身,正对韩小飞。
“你害死小桃。”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寒玉剑划过冰面,冷得刺骨。
韩小飞咧嘴,强作镇定:“一个杂役丫头,死了就死了。江湖这么大,谁还记得?”
“我记得。”林凤仪说。
她右手缓缓抚上剑柄,指尖触到那一缕冰晶。刹那间,剑穗炸裂,碎冰化雾,绕身三尺凝而不散。她眼角的朱砂痣微微发烫,整个人的气息骤然拔高。
剑心通明。
不是突破,不是跃境,而是心境彻底澄澈。过往所有执念、怀疑、挣扎,在这一刻尽数斩断。她不再为剑而活,而是以心御剑。
韩小飞脸色变了。
他猛地甩出折扇残骸,袖中暗扣机关,十二根淬毒银针齐射而出。针未至,风先到,撕开雪幕直扑林凤仪面门。
林凤仪不动。
寒玉剑出鞘三寸,剑光一闪,十二根银针当空截断,断针落地,插进雪中,寸寸发黑。
韩小飞瞳孔猛缩,转身就跑。
他轻功不弱,早年为逃命练得极精。可刚跃出两步,脚下积雪毫无征兆地塌陷。他整个人往前扑倒,右腿被一股无形之力锁住,竟是林凤仪一剑引气,提前封住了他的退路。
“你……”他惊叫,回头就见林凤仪已欺身而近。
快。
太快了。
素白剑袍翻飞如蝶,人随剑走,剑随心动。她没有多余动作,没有一句废话,只是一步踏前,剑尖直指韩小飞胸口。
韩小飞举手想挡,折扇已碎,掌心空空。他想喊,想求饶,想用一贯的笑脸糊弄过去。可喉咙像是被冻住了,发不出声。
剑光一闪。
寒玉剑精准穿心。
没有轰鸣,没有血浪喷涌,只有一声清脆的剑鸣,像是冰河初裂,又似晨钟乍响。
韩小飞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剑尖,银光染红。他张了张嘴,嘴角那抹笑还挂着,却再也撑不住。双眼越睁越大,满是难以置信。
“我……才是……”他喃喃,话没说完,身体一软,往后倒去。
砰的一声,仰面砸进雪中。鲜血从胸口漫出,很快浸透身下白雪,红得刺眼。那双眼睛仍睁着,映着渐暗的天光,笑容凝固在脸上,像是死也不信自己会输。
林凤仪拔剑,血珠顺剑脊滑落,滴在雪上,烫出一个个小坑。
她低头看了眼尸体,眼神平静,无喜无悲。这一剑,不是泄愤,不是复仇,而是终结。她要让所有人知道,欺辱剑阁、残害无辜的人,终有此下场。
四周静得可怕。
那些丐帮弟子、埋伏的正道人马,全都停在原地,没人敢动。他们看着林凤仪站在雪中,素袍染风,寒玉剑垂于身侧,宛如冰雪雕成的杀神。
她转身,目光再次投向花玄缺。
花玄缺依旧立于高岩,血袍猎猎,铁剑归鞘。他看着她,眼神深如古井,看不出情绪。片刻后,他微微点头。
林凤仪收剑入鞘,剑穗残存的冰晶随风飘散,落在韩小飞睁着的眼睛上,融成一滴水,顺着眉骨滑下,像一滴迟来的泪。
远处,乌鸦振翅,飞离枯树。
风卷着雪沫子,扫过战场。韩小飞的尸体静静躺在血泊里,胸口的剑伤不断渗血,雪地上的红痕越扩越大。他的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随即彻底不动。
林凤仪站在原地,呼吸平稳,气息未乱。她没看任何人,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柄收锋的剑,寒意内敛,却更慑人。
花玄缺终于动了。
他从高岩跃下,落地无声,一步步走向林凤仪。靴底踩过结冰的血迹,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他在林凤仪身前三步停下,目光扫过韩小飞的尸身,又回到她脸上。
“干净。”他说。
林凤仪抬眼,与他对视。
两人之间没有言语,却已明白一切。
风更大了,吹得血袍翻飞,素白剑袍猎猎作响。远处山谷的缺口还敞着,那是花玄缺留下的退路,如今却成了死局的出口。
没有人进来,也没有人离开。
林凤仪低头,看着自己握剑的手。指尖微凉,掌心却滚烫。她知道,这一剑之后,江湖再不会有人敢轻易招惹剑阁。
更不会再有人,拿小桃的命开玩笑。
她缓缓松开剑柄,抬头望向花玄缺。
花玄缺也看着她。
两人并肩而立,背对风雪,面对尸横遍野的战场。韩小飞的尸体静静躺着,血染白雪,笑意凝固。
林凤仪忽然道:“下一个是谁。”
花玄缺没答,只是伸手,轻轻拂去她肩头一片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