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还在不继的拉扯，突然间宓晓笑把脚步停下，松开了宓子实的胳膊，目光被美食街入口处立着的一个易拉宝吸引了过去。
那易拉宝上印着花花绿绿的艺术字——“百货商场首届搭档食神争霸赛”，旁边画着卡通厨具和美食图案。摊位前围着几个人，一个穿着商场围裙的年轻服务员正在跟人说着什么。
宓晓笑凑了过去。服务员抬起头，冲她笑了笑：“是的女士！我们商场本周末举办美食比赛，一百个名额，两人一组搭档参赛，先到先得！奖品丰厚！”
“具体比什么？奖品是啥？”
“团队协作制作美食，积分晋级制！第一名奖价值八千元的顶级全套厨具——双立人的锅，旬牌的刀，应有尽有！第二名现金四千元！第三名三千元！就算没拿到名次，也有参与奖，送品牌汤勺或锅铲！”
宓晓笑的眼睛越瞪越大。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锁定了几步外的宓子实。
宓子实被她那目光一扫，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萎了下去，肩膀都缩起来了。
宓晓笑转回头，笑眯眯地问：“怎么报名？”
服务员递过来一张表格：“填这张表，交两千块报名费就行。成功晋级前十强的话，报名费原路退回。主要是防有人报名不来，也设个门槛保证参赛积极性。”
宓子实已经挪了过来，站在宓晓笑身后，弱弱地问了一句：“能不交吗？”
服务员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先生，这是规定。理解一下。”
宓晓笑已经拿起了笔，低头填起了表格。“团队名称……嗯，就叫宓家厨房！参赛者一：宓子实；参赛者二：宓晓笑……”
她飞快地写完基本信息，掏出手机扫码付款。“叮”的一声，两千块就这么出去了。
服务员递过来一张参赛凭证：“恭喜报名成功！比赛时间是本周六上午九点，地点在商场五楼活动广场。请提前半小时到场签到，自带刀具和围裙，其他基础厨具和灶具我们会提供。”
“好的好的！”宓晓笑把凭证仔细收进包里，脸上笑得像捡了钱一样。
走出商场，路灯已经亮了起来。宓晓笑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得快要蹦起来了。
“搭档赛！你主厨，我帮你打下手、试味、摆盘！咱们姐弟齐心，其利断金！第一名那套厨具多好啊，你以后比赛都用得上！就算不得名次，退赛也能退两千呢！”
宓子实跟在后面，语气没那么乐观：“姐，那是团队赛，要配合的。而且报名费两千呢，要是没进前十……”
宓晓笑转过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对我弟有点信心！你初赛冠军欸！上次KK电视台那种地狱难度你都扛过来了，这种商场比赛算什么？再说，周末生意哪天不能做？比赛机会错过了可没下次！就这么定了！”
宓子实叹了口气。
宓晓笑已经转回去继续走了，嘴里哼着一首不成调的歌，脚步轻快得像踩在弹簧上。“周末比赛，穿什么好呢？得方便活动又上镜……哎弟，你说我穿那件新买的条纹T恤怎么样？还是穿运动装？”
宓子实低头走着，嘴里自言自语地念叨着：“猪心……菠萝……鱼皮鱼肠……这次又会是什么奇葩组合？团队赛，会不会有对抗环节？两个人要怎么分工才合理……”
宓晓笑捅了他胳膊一下：“喂！跟你说话呢！”
“啊？哦，都行，都行。”
宓晓笑白了他一眼，继续哼她的歌。
宓子实忽然加快了几步，走到她旁边。“姐。”
“嗯？”
“周六的比赛，我们得提前商量下战术。”
宓晓笑转过头来，眼睛亮了：“现在知道着急啦？行啊，回家就开作战会议！姐给你泡杯奶茶，咱们彻夜长谈！”
宓子实的嘴角抽了一下：“那倒不必，正常讨论就行。”
“切，没劲。”宓晓笑嘴上这么说，脚下的步子却更快了。
周六早上八点半，宓晓笑拽着宓子实的胳膊就往外走。
“出发！今天让你见识见识你姐的厉害！”
宓子实被拉得踉跄了一步，背上那个装着刀具的包晃了晃，拍在他后背上。“姐，别高兴太早。比赛做什么都不知道，万一是地狱难度——”
宓晓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怕什么？有你啊！”她凑近了一点，神秘兮兮地问，“知道你现在在外人眼里叫什么吗？”
宓子实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扫把星？走哪哪奇葩？”
宓晓笑竖起一根手指：“错！是‘赌怪’！”
“……啥？”
“赌怪！”宓晓笑的眼睛亮了起来，“你看啊，你总能在绝境里掏出意想不到的牌！上次鱼皮鱼肠都能搞出丸子，这不是赌怪是什么？越是不利，越能爆发出惊人潜力！”
宓子实的嘴角抽了抽：“哦。像星爷电影里那样，越绝境越厉害？”
宓晓笑挺了挺腰，仰起头，马尾辫甩了一下：“对！一点就通！我的好弟弟终于懂姐姐的良苦用心了！今天咱们就让‘赌怪’之名响彻整个商场！”
两人赶到的时候，地下停车场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比赛场地。灯光打得通明，上百个操作台整齐排列着，每个台面上都配好了灶具和水电接口。人来人往的嘈杂声在停车场里回荡，混着金属厨具碰撞的声响。
宓晓笑环顾了一圈：“哇，阵仗不小啊。这得有两百号人吧？”
宓子实看了看入口处的指示牌：“一百组，每组两人，正好两百。”
两人找到签到处，领了号码牌——77组。操作台在中间靠后的位置，宓子实把刀具包放了下来。
左边操作台是一对中年夫妇，正低着头小声讨论着什么。右边是两个年轻男生，打扮得挺时尚，其中一个正往手上套手套。前面是一对老夫妻，老太太正踮着脚给老爷子系围裙，老爷子站得笔直，一动不动地配合着。
宓晓笑压低声音说：“都是高手啊。”
宓子实扫了一圈，摇了摇头：“未必。搭档赛，默契可能比技术更重要。”
九点整，临时搭建的主舞台上灯光亮了起来，音乐也跟着响起。一个穿西装的主持人走上台，手里拿着话筒。
“各位选手，欢迎大家来到百货商场首届搭档食神争霸赛的现场！”
底下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
“我知道大家最关心的是什么——比赛规则！那么现在，我就为大家详细解读本次比赛的残酷赛制！”
全场安静下来。
“第一，分组！一百组选手将通过抽签分为十组，每组十队！每组只有前四名能够晋级下一轮——这意味着，第一轮的淘汰率将超过百分之五十！”
台下立刻炸了锅。
“什么？一半多的人第一轮就要走？”
“这也太狠了吧！”
“十进四，我的天。”
主持人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第二，核心规则！本次比赛的主题是——‘一材多烹’！”他停顿了一下，等议论声稍落，“每组将共用一种随机抽取的肉类主料。你们要做的，是在限定时间内，用同一种主料，做出尽可能多的不同菜品！”
议论声更大了。
“同一种肉做多道菜？”
“那要是抽到鸡肉还好，要是抽到别的——”
“关键是还要每道菜都不一样。”
“第三，积分方式！第一道菜基础分最高！后续每增加一道评分达到七十分以上的新菜品，才能获得累积积分！注意——必须是全新的、不同于之前的菜式！重复或类似将不计分！而评分由两部分组成：百分之五十来自专业评委打分，百分之五十来自现场两百名随机顾客的投票！每位顾客每轮只能投一票，他们将品尝所有呈上的菜品后做出选择！”
宓晓笑倒吸了一口凉气：“专业分加顾客分？还得每道都七十分以上？”
宓子实的眉头皱了起来：“规则很刁钻。既要广度——菜式要多；又要深度——每道菜质量必须过硬；还要兼顾专业评委和大众口味。难。”
“第四，流程！比赛将采用类似车轮战的形式。每轮每组都会有队伍上菜——除了轮空的队伍。确保每道菜都能被顾客横向比较！第五，食材！肉类由抽签决定，具有唯一性。蔬菜和基础调料可以在提供的固定区域内自选，但种类和数量有限！”
全场的空气都沉了下来。
一个戴眼镜的女选手转头对同伴说：“一材多烹，还得道道七十分以上，这太难了。”
她的搭档苦笑了一声：“顾客投票占一半？那岂不是味道还得讨大众喜欢？有些创新的菜可能专业人士认可，但普通人不一定买账啊。”
旁边一个光头大叔粗声粗气地说：“关键是抽签！万一抽到个稀奇古怪的肉，那就直接完蛋！”
“对啊，要是抽到羊肉，我不吃羊的组怎么办？”
“希望别抽到内脏之类的。”
主持人朝舞台一侧挥了挥手：“现在，请每组派一名代表上台抽签！决定你们命运的肉类，就在这个箱子里！”
工作人员抬上来一个透明的抽签箱，里面堆满了折叠好的纸条。
宓晓笑推了宓子实一把：“去吧，‘赌怪’！相信你的命格！”
宓子实咽了口唾沫，走上台去，排在了队伍中间。
他左边那对中年夫妇派了丈夫上去。那人把手伸进箱子，摸了一张出来展开，脸上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冲台下的妻子比了个口型：“牛肉。”
右边那两个年轻男生也抽了，展开纸条一看，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表情复杂——“羊肉”。
轮到宓子实了。他伸手进箱子，指尖碰到一堆纸条，随便捏了一张抽出来。展开。
纸条上写着两个字：鳄龟。旁边还用小字标注着“活体”。
宓子实愣住了。他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
他走下台回到操作台的时候，声音都是干涩的：“我们中大奖了。鳄龟，活的。”
宓晓笑愣在原地，嘴角抽了抽，强行挤出一句：“没……没事！举办方肯定会帮忙处理好的！这么大比赛，难道还让选手自己杀龟？”
主持人的声音恰好从舞台上传来：“请注意！所有活体食材将由工作人员统一分发至各操作台，选手需自行处理！请大家注意安全，谨慎操作！”
宓晓笑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宓子实也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一点点碎裂。
此时，一个工作人员把写有“77组”的水箱推到了他们操作台前，用网兜把鳄龟捞了起来，放进操作台旁边的一个塑料筐里。
“第77组，鳄龟一只，请自行处理。注意安全。”
说完推着水箱就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