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屋檐,林大石还坐在主屋的木凳上。他没睡,眼睛盯着床头那盏快燃尽的油灯。秀莲躺在榻上,脸色发白,额头全是汗,一只手死死抓着被角,另一只手攥着他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捏断骨头。
“用力,再使点劲!”林大石低吼,声音沙哑。他不是稳婆,也没接生过孩子,但记得小时候村口老张头说过的话——女人生产,头三阵最要紧,撑过去就能活,撑不过去就得见阎王。
秀莲咬着牙,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弓起来,像一张拉满的弓。她脚下一蹬,床板咯吱响了一声。林大石赶紧拿布垫在她身下,手心全是汗。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来了!”他喊。
一道血线滑落,紧接着是婴儿湿漉漉的小身子滑了出来。林大石一把接住,用早就备好的沸水烫过的粗布裹住。孩子没哭,脸憋得青紫。他心头一紧,立刻掰开孩子嘴,用布轻轻擦了口鼻,又翻过身子,掌心拍在背上。
啪!
一声脆响,婴儿猛地抽了一口气,随即“哇”地哭了出来。那声音不大,却清亮得很,像是山涧里的泉水砸进石坑。
林大石松了口气,把孩子抱稳,正要说话,忽然觉得不对劲。
院外那棵枯了三年的老槐树,枝条动了。
风没起,叶子却一片片舒展,树皮裂开细缝,嫩绿的新芽从里面钻出来,转眼就长了半寸。地上积年的尘土打着旋儿往上飘,围着屋子打转,形成一个小小的气流圈。
一股淡青色的气流从四面八方涌来,贴着地面游走,像蛇一样缠上门槛,钻进屋里,直奔婴儿而去。那气流越聚越多,在孩子头顶盘旋,渐渐成了个缓缓转动的漩涡。
林大石抱着孩子,站在原地不动。他左脸的疤痕突然发热,像是被火燎了一下。脑中“嗡”地一声,金光炸开。
【子嗣+1】
【天赋觉醒:聚灵体(可自发牵引天地灵气,滋养宗族)】
他咧了咧嘴,没笑出声,但眼角的纹路松了下来。这系统,真没让他失望。
秀莲喘着气,虚弱地抬手:“孩……孩子?”
“平安。”林大石走过去,把襁褓递到她眼前,“七小子,长得壮实。”
秀莲勉强睁开眼,看了孩子一眼,嘴角动了动,又闭上了。她太累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林大石把孩子放在她身边,顺手掖了掖被角。
“你睡会儿,我守着。”
说完,他转身出了门。
天已大亮,阳光照在院子里,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光点,像是尘埃,又不像。那股青色气流还在,不散,也不乱,一圈圈绕着主屋流转。鸡窝里的母鸡扑腾着翅膀乱叫,几只鸭子挤在墙角,脑袋缩着不敢动。
林大石站到院中央,深吸一口气。空气比平时甜,喉咙里滑下去像喝了米汤。他能感觉到,整座庄子的地气都变了,原本沉闷的土味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湿润的草香和淡淡的灵气波动。
他抬头看那棵老槐树。才几分钟,新枝已经长到一尺多长,叶片肥厚油亮,叶尖挂着露珠,每一颗都泛着微光。墙根下那片荒地,昨天还是硬土,现在竟冒出了一丛丛细叶灵草,绿得扎眼。
他高声开口,声音压过鸡鸣狗叫:“都听着!吾儿降生,天地赐福!这不是邪祟,是灵气回涌!谁也不准慌,谁也不准乱!”
话音落下,东厢房的门开了,几个仆妇探出头来,脸上还带着惊疑。有人认出那气流,颤声道:“是……是祥瑞啊!林家要兴了!”
林大石没再多说,转身进了西屋。那里摆着一张小床,是他连夜让王小虎打的。他把孩子轻轻放进去,盖上素青布被。婴儿睡得安稳,胸口微微起伏,周身依旧缠绕着淡淡青气,像是披了层薄纱。
他盯着看了片刻,转身出了院子,直奔后山。
南坡那片地他早看好了,土色偏黄中带灰,踩上去有回弹感,底下应该有泉脉。他站在坡顶,闭眼静心,脑中忽然浮现一幅图——三步踏穴法,识泉脉、辨土色、定深浅三尺。那是系统给的《灵井挖掘术》。
他睁开眼,往前走了七步,右脚跺地三次,蹲下抓了把土在手里搓了搓。土不干不湿,颗粒分明,指缝间有凉意渗出。
就是这儿。
他回庄里拿了铁锹,回到坡上,二话不说开始挖。土质比预想的硬,锹刃磕在石块上火星直冒。他换了个角度,顺着土纹斜切,一锹一锹往下刨。挖到五尺深时,铁锹突然一空,底下传来汩汩水声。
林大石心跳加快,赶紧扒开碎石。一道清泉从岩缝里涌出来,水光泛蓝,冒着细密的气泡,灵气扑面而来。
他蹲下身,用手捧起一汪水送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
水一入喉,就像一道暖流顺着手太阴肺经往下走,直通丹田。四肢百骸都松了,筋骨像是被温水泡过,血液流动都快了几分。他闭眼感受片刻,确定这水真能助长修为。
“好东西。”他低声说。
他起身环顾四周。山坡下是庄子,再远处是田地。灵田里的谷苗昨天还蔫头耷脑,今天全挺起了腰,叶片宽厚,颜色深绿,一看就比别处的旺。
他沿着井口垒了石圈,又用木板搭了个简易棚子遮阳。做完这些,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他站在井边没动,手扶着湿漉漉的石沿,望着庄子里升起的炊烟,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
这井不能白挖。得定个规矩——谁出工多,谁喝得多。灵谷可以酿酒,井水可以炼体,往后庄里的人练功不用愁了。
他想起昨晚东墙那一仗,血煞来袭,家丁们拼死守寨。那时候要是有这井水,每人喝一口,力气都能翻倍。如今七子降生,天降机缘,正是立根基的时候。
他得教人。
种地要教,练武要教,识字也得教。儿子们都一个个冒头了,大的能带兵,小的能推演,再小的还能引气。他林家的种,一个比一个强。
他站在井边,风吹过脸颊,左脸的疤痕还在热,但不再疼了,反倒像一块烙印,提醒他从哪儿来。
他低头看着井水,水面映出他的脸——虎背熊腰,粗布短褐,腰间挂着那块三亩灵田的木牌。牌上刻的字已经磨花了,但他记得清清楚楚。
他转身往庄里走,脚步沉稳。
路过主屋时,他听见秀莲在轻声哄孩子。屋里传出婴儿细微的吮吸声,还有她疲惫却满足的叹息。
他没进门,站在门口听了片刻,然后继续往前走。
训童所还没建,但地方他看好了,就在粮仓旁边那排空房。投石机也不用再造了,陷阱也不用加了。眼下最要紧的,是让人有本事。
他走到晒谷场中央停下,抬头看天。阳光正烈,照得人睁不开眼。他眯起眼,望着远处的山影,心里那句话终于成形:
该办三堂了。
农堂教耕种,兵堂教拳脚,学堂教识字。
他林家的根,得扎进土里,还得伸向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