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屋檐,林大石推开主屋门,脚底踩在夯土院里,硬实。他昨夜守到三更,看着林承谦睡稳才合眼半个时辰,眼下发青,腰背却挺得直。床头那支骨笛还在原处,灰白干屑粘在孔边,他没动,只把矮凳推回墙角,转身出门。
寨子里已有动静。流民们扛着木杠往东墙走,脚步踏在泥道上噗噗响。赵铁柱站在木桩堆旁,手里捏着一根削了一半的原木,眉头拧着。见林大石过来,他把手一扬:“头儿,这木头太粗,劈不开,尖头削出来也歪,插进地里不牢靠。”
林大石接过木头,沉甸甸的,足有碗口粗。他没说话,走到铁砧前抽出腰间短斧,咔咔两下劈成四段,再一手一段,对着砧面猛砸下去。木屑飞溅,断面平整。他抓起其中一段,斧刃斜压,手腕翻转,片刻工夫,一根笔直尖桩已成,尾端齐整,前端锐利如矛。
“照这个法子。”他把尖桩插进土里,用力一按,直到没入半尺,“一人一天至少出十根,轮班伐木,天黑前要把外圈三百六十根全立起来。”
人群围上来,有人嘀咕:“真要插这么多?咱们这寨子又不是军堡,费这力气干啥?”
林大石站直身子,扫了那人一眼:“你家婆娘孩子睡得安稳,是因有人替你盯着黑夜。现在根子扎下了,可房子不固,风一吹就倒?我林家从今往后不靠天命,只凭自强。这寨子,是一砖一木自己垒出来的命。”
众人低头,没人再吭声。几个汉子立刻动手拆木分料,刀斧声噼啪响起。林大石转身走向东墙,沿途查看地基线是否拉直。他每走一步,脚印都深陷进土里,像是要把力气传进地底。
太阳爬到头顶,外层木桩已全部立起,密密麻麻绕寨一圈,尖头朝天,在日光下泛着浅白光。林大石蹲下身,试了试其中一根,纹丝不动。他点点头,起身拍手。
“中层陷阱,开工。”
赵铁柱带人抬来铁齿耙、陷坑板和绊索。他们在木桩内侧十步处挖出三道浅沟,宽不过两尺,深仅及膝,表面铺上薄土与枯草,底下埋着带刺铁条和翻板机关。一道沟连着一道,呈品字形分布,专卡人脚。
“巡丁走哪条道?”有人问。
“安全通道我来定。”林大石亲自带队,从寨门正中划出一条直道,两侧用白灰画线标记,“除这条道,其余地方一律不得通行。晚上设红布条警示,谁乱闯,伤了自己别怪工事不留情。”
他又让赵铁柱召集所有家丁,八人一组,沿着路线反复演练,直到人人熟记落脚点。最后一组跑完,赵铁柱抹了把汗:“成了,闭着眼都能走。”
“那就试试。”林大石一挥手。
一名家丁蒙眼上场,双手张开,一步步往前挪。到了第三道沟前,他忽然停住,右脚横移半步,绕过陷阱区,顺利通过。全场静了两息,随即爆发出喊声。
“好!”
“这下不怕误伤兄弟了!”
林大石嘴角微动,没笑,只说:“今晚开始,红布挂上,夜间巡逻改双岗。”
午后的热气还没散尽,内层投石机的架子已搭好,三人高,主体由老槐木拼接而成,但刚装上弹臂,第一次试射,轰一声巨响,底座木梁断裂,弹臂砸进泥地。
“结构不稳。”赵铁柱皱眉,“力道反冲太大。”
林大石绕着残架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断裂处,木纹裂开呈放射状。“单梁承重不够。”他说完,直接动手拆解,重新取材,改用双层交叉木梁叠压,榫头加铁箍锁死。他又调来十名家丁,两人扶架,四人拉绳校准角度,另四人用夯锤固定底座。
“再试。”
绞盘缓缓转动,弹臂拉至极限。林大石站在三步外,目光锁定前方三百步外的草靶。松弦——
呼!
石弹破空而出,轰地砸进靶心,尘土炸起三丈高。
“成了!”有人跳起来。
林大石没动,只盯着弹道轨迹看了一会儿,下令:“再建两台,位置分别对准东南缺口和西墙坡道。每天早晚各试射一次,不准停。”
太阳偏西,整个木寨三层防御已具雏形:外层木桩如林,中层陷阱隐伏,内层三台投石机并列而立,箭头指向四方。林大石站在寨中央广场,环视一圈,心里有了底。
赵铁柱走过来,低声说:“三班巡逻已排好,每班八人,两班值守,一班歇息。梆子定时敲,一个时辰一换,东墙、南门、北哨轮流走位。”
“你当总教头,盯紧些。”林大石说。
“明白。”
话音刚落,脑中突然一震,金光闪过。
【防御升级+130】
紧接着,一股信息涌入脑海,清晰明了,像刻进骨头里的手艺。
【瞭望塔建造术·已解锁】
林大石眼神一凝,立刻明白这是系统所赐。他抬头看天,暮色渐浓,视线却被寨周树木遮挡大半。若敌人夜袭,远距离预警几乎不可能。
“缺高点。”他说。
他快步走出广场,沿寨墙巡视,最终选定三处:寨东高地,正对来路;寨西坡顶,俯瞰田野;寨后山脚缓坡,扼守退路。三地互为犄角,视野互补。
“就这儿。”他用手杖在地上画了个圈。
当晚,木料连夜运到。林大石亲授技法,工人依图施工。塔身采用硬木榫接,不用一钉,全靠咬合。底层设梯,中层留窗,顶层架箭孔与旗语杆。三座塔同时动工,人不停手,火把彻夜未熄。
二更天,第一座塔封顶。三丈高,立于东岗之上,风吹过塔身,发出低沉呜响。林大石攀梯而上,站在顶层四顾——东面小路蜿蜒入林,南边田埂清晰可见,北侧山影起伏,西面村落炊烟将散。
“看得远。”他喃喃道。
三更时,西塔、后塔相继完工。三座高塔如三根铁钉,牢牢钉在寨子四周。赵铁柱带最后一班家丁完成巡线演练,从东门出发,经南道、西塔下、北哨折返,全程无误。他站在东塔下仰头看,火光照着塔身,木纹泛着油光。
“这寨子……”一名家丁喘着气说,“比县城还难打。”
旁边人点头:“可不是?石头砸进来都得先挨一排木桩,再掉陷阱,最后还有石头雨等着。”
“别说石头,鬼来了也得绕道。”
笑声在夜风里飘散。
林大石站在中央广场,望着三座拔地而起的高塔,心中调度已定:明日清晨,正式启用塔哨,每塔两人,昼夜轮值,旗语互通。寨门加固,增设铁门闩。流民妇孺迁入内院,孩童集中看管。
他转身走向东塔,脚步沉稳。夜风穿过塔身箭孔,发出短促哨音。远处,狗吠了一声,又归于寂静。
梆子敲过五响,新的一轮值守开始。
林大石停下脚步,抬头看天。
东方天际,一颗孤星缓缓移动,颜色发暗,不像寻常星辰。他眯了眯眼,没说话,只把手按在塔基的横木上。
木头温的,像是刚被体温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