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阈值突破:7小时03分钟。
暗网上出现了一条新消息。
不是发给陆沉的。是公开发布。
发布者ID:B。
内容只有一句话:
Φ-771-B已获取。拍卖开始。底价:一座城市。
陆沉看着那条消息。
“天衍。追踪发布者。”
“已追踪。信号源位于——星环大厦。”
“哪一层。”
“第92层。”
赵维远的办公室。
陆沉推动轮椅,离开安全屋。
电梯上升。B5。B4。B3。B2。B1。1层。然后继续上升。
第92层。
门开了。
赵维远的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占据了整面墙,城市的夜景铺陈在窗外,灯火通明,像一场盛大的演出。
赵维远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面前放着一个金属箱子。箱子开着,里面是一份泛黄的手稿。封面朝上,可以看见那行手写的俄文:
Φ-771-B. 《Иммунологическая структура: гипотеза》
《免疫结构:一个猜想》
“陆沉,”赵维远抬起头,脸上带着陆沉见过的最平静的笑容,“我就知道你会来。”
“手稿怎么到你手上的。”
“很简单。我的人在红区外面等。等你的人——两批人——都消失在红区里。然后我的人进去。他们戴着降噪耳机,蒙着眼睛,通过远程操控机器人取出了手稿。全程没有人‘看’过它一眼,没有人‘听’过那个扬声器一秒。”
赵维远的手指轻轻敲着金属箱的边缘。
“你太相信个人能力了,陆沉。你派园丁,派冬,都是顶尖的单兵。但你忘了——在真正的游戏里,单兵是用来牺牲的。系统才是用来赢的。”
陆沉没有接话。他看着那份手稿。
“你真的看过它吗?”
“没有。我说了,没有人看过它一眼。从取出到装箱到运到这里,全程机器人操作。视觉、听觉——全部物理隔离。”
“那你打算怎么拍卖它?你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它是什么。它是这个新世界的第一把钥匙。”
赵维远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七个小时后,阈值突破。全球感染。旧秩序崩塌。到那时候,谁手里有免疫的方法,谁就是新世界的王。”
“你以为免疫方法是手稿里写着的?”
“不然呢?索科洛夫把怎么阻断病毒写在这份手稿里。这就是为什么苏联封杀他。这就是为什么所有接触过这份手稿的人都死了或疯了。因为——”
赵维远转过身,眼睛在城市的灯火映照下闪着光。
“——因为它是真的。”
陆沉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错了。”
“错什么?”
“索科洛夫写的不是免疫方法。他写的是一套算法。一套能自动生成定制化病毒的算法。任何人读到它,都会被感染。手稿本身是空的。它从读者那里借来内容。”
赵维远的笑容没有变化。
“你怎么知道?”
“因为天衍读不了它。天衍没有语义漏洞。所以它在天衍面前是空的。”
“那你呢?你的漏洞——”
“我没有。”
赵维远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每个人都有。”
“我没有。”
陆沉推动轮椅,向前滑了几寸。
“你把那份手稿放在你面前。你不敢看它。你甚至不敢让人去看它。你手里拿着的是一把你根本不知道怎么用的钥匙。”
“但你也不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多一点。我知道病毒的本质是什么。”
“什么?”
“病毒是来自未来的。”
赵维远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说什么。”
“索科洛夫的论文里有一个细节,天衍刚分析出来。病毒的底层代码里包含时间戳。不是1977年的时间戳。是——”
陆沉顿了一秒。
“——是距今约200年后的时间戳。”
赵维远的手指停在半空。
“病毒不是索科洛夫创造的。他只是发现了它。或者说——它让他发现的。病毒从未来被投放到1977年的苏联,投放到索科洛夫的实验室里。它在那里潜伏了四十多年,等待数字化的时代到来。”
“为什么是1977年?”
“因为那一年,索科洛夫正在研究符号系统的自毁倾向。他的研究为病毒提供了第一个‘语义宿主’。病毒寄生在他的论文里,像一个胚胎寄生在营养液里。然后等待。”
“等什么?”
“等互联网。等全球的书籍被数字化。等几十亿人每天阅读几十亿条文字。等临界质量被突破。”
陆沉看着赵维远。
“你拍卖的不是解药。你拍卖的是病毒的母体。任何人读到它,都会成为新的感染源。你想当新世界的王——但你会成为新世界的第一个死人。”
赵维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容和之前一模一样。平静。温和。像在聊天气。
“你说得很好,陆沉。很有想象力。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手稿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是空的,是病毒母体——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赵维远从办公桌上拿起一样东西。
一部手机。
“因为你知道,不管手稿里是什么,你都需要它。你需要它来研究病毒的结构。你需要它来完善天衍的防火墙。你需要它来——”
他按下手机上的一个键。
“——阻止我。”
陆沉的轮椅突然停住了。
不是他让它停的。
是它自己停的。
“天衍。”陆沉说。
没有回应。
“天衍。”
还是没有。
赵维远把手机屏幕转向陆沉。
屏幕上是一行代码。
[执行指令:切断终端A-01与主服务器的神经接口连接]
[状态:已完成]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轮椅里内置了天衍的接口?”赵维远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手势、你的眼镜、你的每一个AR界面都依赖天衍?”
他走到陆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太依赖你的AI了,陆沉。依赖到忘了——你自己也是一个可以被黑掉的系统。”
陆沉的手指在扶手上动了动。
没有反应。
没有界面。没有数据。没有天衍。
只有他一个人。坐在轮椅里。面对赵维远。面对那份手稿。
“现在,”赵维远说,“我们来做一个小小的实验。”
他把金属箱转过来,让手稿的封面正对着陆沉。
“你说你没有语义漏洞。证明给我看。”
他的手放在手稿的封面上。
准备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