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着主机慢慢站起来,左臂还麻得不听使唤,右肩那道旧伤像是被谁拿锯子来回拉了几下,一动就抽着疼。苏砚蹲在角落检查终端,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能源链断了,但主机内部还在积聚能量。”她抬头看我,“嗡鸣声越来越密,地面也在震。”
我没吭声,耳朵贴着机柜侧面听了听。里面确实有动静,低频震动从金属壳体传到指尖,像有台老冰箱快炸了。熔断阀是拉下去了,可这玩意儿就像个高压锅,锅盖拧死了,里面的气还得往外喷。
我绕到主机背面,手刚靠近外壳就感觉到一股热浪。烫得离谱。
“这儿有问题。”我指着一块颜色发黑的区域,“之前没这么烫。”
苏砚挪过来,用探测仪扫了一下:“能量聚焦点,频率和我们之前测到的弱点一致。看来这才是真正的核心部件,主供能链只是控制开关。”
“也就是说,就算切断能源,只要这东西还在充能,迟早会爆。”我摸了摸发烫的机壳,“或者被人远程重启。”
“对。”她点头,“必须物理破坏。”
我看了眼自己的手掌。金光刚才耗得差不多了,现在掌心只有薄薄一层暖意,像晒了一下午太阳留下的余温。再强行输出,不知道能不能撑住。
“你退后点。”我对她说,“万一炸起来,别站太近。”
她没动:“你状态不对,刚才那次已经透支了。”
“我知道。”我活动了下手腕,“可这地方没别人能上。”
她咬了下嘴唇,最终往后退了三步,靠墙站定。
我深吸一口气,左手贴上机壳。掌心那点微弱的金光顺着接触面渗进去,不是强冲,而是像探路一样,一点点往里送。刚开始没什么反应,直到我把力量引向那个发热最集中的位置——
“嗡!”
整台主机猛地一抖,我被震得后退半步,手差点甩开。金光反冲回来,沿着手臂窜上肩膀,旧伤处“刺啦”一下裂开,血立刻洇湿了衣料。
“斐!”苏砚往前迈了一步。
“没事。”我抬手示意她别动,“有反应就行。”
刚才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了,里面的能量流动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紊乱点。就跟水壶烧开前,壶底冒泡的那个节奏差不多。只要抓住那个空档,把金光精准怼进去,就能让压力集中到一点。
我重新贴上去,这次更稳。金光不再外放,而是收成一股细线,顺着紊乱的波动往里钻。主机嗡鸣声变了调,像是卡住的齿轮突然松了一下。
“就是现在!”我低喝一声,猛地加大输出。
“轰!”
一声闷响从机柜内部炸开,黑色外壳直接崩出一道裂缝,红光从缝里透出来,一闪一闪,跟心跳似的。我收回手,掌心火辣辣地疼,像是被烙铁贴过。
裂缝深处,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晶体装置,表面泛着暗红色光泽,边缘还有细微的纹路在缓慢流转。
“是它。”苏砚盯着终端,“共振频率和我们记录的完全吻合,这就是武器的能量核心。”
“那就别让它再闪了。”我抹了把脸,喘了口气,“你说过,用相同频率冲击能瓦解结构?”
“对。”她快速敲着数据,“它的护层是自修复材料,普通物理攻击没用,但如果你的金光能调到匹配频率,就能从内部击穿。”
我盘膝坐下,闭眼调整呼吸。体内的金光像是被抽干又硬挤出来的油,勉强在经络里转了一圈。右肩的血还在渗,布料黏在伤口上,一动就扯着神经疼。
但我得动。
睁开眼,掌心再次亮起金光。这次我没急着出手,而是先感知那晶体的闪烁节奏。一、二、三……每两次红光之间,间隔零点七秒,有点像老式信号灯。
我让金光跟着这个节奏,一缕一缕地送出去,在空中形成一条看不见的线,轻轻搭在晶体表面。
起初毫无反应。
然后,晶体红光突然一顿,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就是这时候!
我猛然发力,金光瞬间暴涨,像条金蛇顺着缝隙钻进晶体内部。整个过程不到一秒,但我能感觉到阻力——那层护层在拼命修复,同时释放电流反击。
“啊!”我闷哼一声,右手被电得抽搐,整条胳膊都麻了。金光差点散掉,但我咬牙撑住,继续往里压。
晶体开始剧烈闪烁,红光乱跳,频率彻底被打乱。内部发出尖锐的啸叫,像是高压气流从窄管里喷出来。
“要成了!”苏砚喊。
我没有回应,全部注意力都在那股金光上。它已经深入核心,正和某种机制对抗。我甚至能“看”到里面有个旋转的结构,像风扇叶片,正在高速转动试图稳定能量。
不能让它转起来。
我狠狠一拽,金光猛地收缩,像拳头攥紧。
“咔——轰!!!”
整座基地猛地一震,头顶的灯全部爆裂,碎片哗啦啦往下掉。墙体发出“咯吱”的呻吟,几道蛛网状的裂痕从天花板蔓延下来,灰尘簌簌落下。
我瘫坐在地,左手完全失去知觉,金光彻底熄灭。右肩的伤口崩得更大,血顺着胳膊流到指尖,滴在地上。
“斐!”苏砚冲过来扶我。
“别碰我。”我摆手,“主机还没完事。”
她立刻停下,转头看向那台机器。
晶体已经不再发光,表面布满裂纹,暗红的光泽一点点褪去。但主机残骸仍在喷射电弧,噼啪作响,随机打在四周的金属结构上,火星四溅。
“武器……真的毁了吗?”她问,声音有点抖。
我盯着那团逐渐暗淡的晶体,喉咙发干:“毁了。”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剧烈摇晃。这次比刚才更猛,整条通道像是被人从底下掀了一下,脚下金属板都变形了。远处传来沉闷的断裂声,仿佛大地正在被撕开一道口子。
“退到墙角!”我一把撑地站起来,踉跄两步扶住倾倒的控制台,“别靠主机太近!”
苏砚迅速爬起,拖着背包撤到边缘。她回头时,终端屏幕一闪,显示出一段残缺的数据流。
“能量读数在暴跌。”她说,“系统彻底失衡了,不会再重启。”
我点点头,没说话。
尘土弥漫,视线模糊。头顶的裂缝越来越大,时不时有碎块砸下来。主机残骸还在冒烟,电弧越打越弱,最后只剩几缕青烟往上飘。
外面不知道怎么样了,但我们现在哪儿也去不了。
又一波震荡袭来,比之前更久。脚下的地面明显倾斜,一侧的墙壁开始往里塌。我死死抓着控制台边缘,指节发白。
“斐!”苏砚在那边喊,“通道顶要塌了!”
我看过去,果然,上方的承重梁已经弯曲,混凝土块接连掉落。那条通往深处的漆黑通道,眼看就要被堵死。
“等等。”我眯眼看了看,“那边还没完全封。”
“你想过去?”她瞪大眼,“现在过去就是找死!”
“不是过去。”我喘了口气,“是等它塌实了,才好走下一步。”
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你是说,等结构稳定?”
“对。”我抹了把脸上的灰,“现在跑,说不定一脚踩进塌陷区。不如等这一波震完,看清哪条路还能走。”
她咬着嘴唇,低头看终端:“探测范围只剩二十米了,其他区域全是干扰。”
“够了。”我说,“只要知道眼前哪块地不会塌就行。”
又是一阵晃动,这次是从地下传来的,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下面翻身。整栋建筑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远处的墙直接裂成两半,露出后面黑乎乎的管道群。
我扶着控制台,慢慢走到她旁边。
“你还行吗?”她问。
“不行也得行。”我盯着那条即将被掩埋的通道,“门关了,路断了,总不能坐在这儿等活埋。”
她没再劝,只是把终端塞进包里,单手拎起干扰器。
“走哪边?”她问。
我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指向左侧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那里还没塌,而且地面裂缝较少。
“那儿。”我说,“看着最不像路的地方,往往才是出路。”
她看了我一眼,点了下头。
我们刚迈出一步,头顶一块水泥板轰然砸下,正好落在刚才站的位置。冲击带起一阵尘浪,呛得人睁不开眼。
我抬手挡了一下,灰扑扑地抹了把脸。
“下次提醒我早点动。”我说。
她居然笑了下:“下次你别非得等最后一秒。”
“习惯了。”我咳嗽两声,“反正也没真死。”
我们互相搀扶着往前走,脚步不稳,但没停。身后的主机彻底熄火,只剩焦黑的残骸冒着最后几缕烟。
通道尽头,黑暗依旧,但已经能看见几处坍塌形成的临时支撑点。只要不碰那些明显松动的区域,应该还能穿过去。
又是一阵晃动。
这次我没站稳,膝盖直接磕在地上。苏砚赶紧拉我,两人一起摔在墙边。
“完了。”她喘着气,“全塌了。”
我看向前方——原本的出口已经被一堆钢筋水泥堵死,连条缝都没有。
“不一定。”我抬头看了看顶部,“上面有通风管,虽然小了点,但能钻。”
“你确定?”她皱眉,“这种时候爬高,万一再来一波震……”
话没说完,头顶的灯突然闪了一下。
然后,彻底黑了。
只有终端屏幕还亮着一点微光,照出她半张脸。
“省电模式。”她按了下开关,“最多撑十分钟。”
“够了。”我扶着墙站起来,“十分钟,足够我们决定往哪爬了。”
她抬头看通风管的位置,估算了一下高度:“得有人托我上去,再拉你。”
“行。”我说,“你先上。”
她没推辞,踩着我的肩膀借力。我咬牙撑住,右肩的伤像是被刀割,但她成功抓住了通风口边缘。
“来了!”她伸手下来。
我跳起来抓住她的手,被她一点点拉上去。过程中左臂完全使不上劲,全靠她一个人拽。
最后一刻,我的脚刚离开地面,下方的地板突然塌陷,露出黑漆漆的深坑。
我猛地一缩腿,差半秒就被吞进去。
“吓死我了。”她趴在地上喘气,“你没事吧?”
“还好。”我翻进来,躺在她旁边缓劲,“就是以后做梦都会梦见掉坑。”
她没笑,只是盯着通风管深处:“前面不知道通哪儿。”
“不管通哪儿。”我撑着坐起来,“总比留在下面等埋强。”
她点点头,往前爬了一段,回头示意我跟上。
我挪过去,刚要动,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滴”。
像是主机残骸里,最后一盏灯灭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废墟已经完全沉入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然后,我扭头,跟着她往前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