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测序完成了,模型也跑完了。”
任杰没动,手指还在操作台上敲了两下。他看着全息投影里的病毒结构。原来的模糊轮廓现在变得很清楚,分成了三层:外膜蛋白、RNA链、甲基化位点。第14位的刺突蛋白被标成红色,特别显眼。
“稳定性确认了吗?”他问。
“很稳定。”陈峰走进来,把防护面罩推到头顶,手里拿着数据板,“跑了三轮模拟,复制成功率是98.6%。误差是因为温度控制有点波动,不是病毒本身的问题。这病毒不是随机变的,它是按计划变的。”
任杰皱眉:“你是说,它知道自己要变成什么样?”
“至少有人知道。”陈峰把数据板传到主屏幕,打开一组对比图,“你看动物感染的结果。普通的变异体只会冲、咬、叫。但这批不一样,神经反应快了23%,细胞再生快了一倍。最麻烦的是——”他放大一段脑部记录,“前额叶活动接近人类小孩的水平。”
“你说什么?”任杰转头,“意思是动物脑子快赶上小学生了?”
“不是比喻。”陈峰压低声音,“我们以前以为病毒只是加快进化。但现在看,它是在让人变聪明。这些动物能记住陷阱位置,能分辨敌我,还能一起行动。”
这时,角落的终端突然响了:【P-9海域监测站信号中断】
没人去处理。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通风系统在响。
任杰慢慢坐下,裤子蹭过桌子发出声音。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所以现在不是打怪升级,是养出一个首领?”他说。
“差不多。”陈峰靠在墙上,用钢笔戳了戳太阳穴,“以前的怪物再厉害也是乱扑人。但如果它们开始埋伏、设圈套、配合行动……我们的防线撑不住几次。”
任杰站起来走到投影前,伸手划过画面,调出另一组数据——全球最近两周的异常生物活动。屏幕上出现十几个红点:南美的巨蜥集体移动,西伯利亚的狼绕开哨塔,非洲的狮子避开人类据点。
“这些都不是偶然。”他说,“它们在学。”
“而且学得很快。”
两人对视一眼。
任杰转身拉开抽屉,拿出一把改装过的军刀。他在黑市换了三个月物资,抢过八个国家的仓库,连南极的冷冻舱都没放过。可现在发现,囤再多东西也没用,敌人已经学会动脑子了。
他呼出一口气:“得换打法。”
“怎么换?”
“加大研究。”任杰走向通讯面板,“不能再靠几个人干。这事关人类能不能活下去。我要组建一支新队伍,算力、装备、权限全部放开。”
陈峰皱眉:“项目都满了,抽人就得停别的任务。”
“那就停。”任杰按下广播键,“抗体筛选组减一半,三期数据推迟,资源全给新方向。”
“李组长肯定不同意。”
“让他不同意。”任杰盯着屏幕,“等怪物学会开枪时,看他那抗体有没有用。”
广播接通,整个B3层的终端都弹出红色提示。
“所有研究员注意。”任杰说话不快,但很有力,“我是任杰。现在发布紧急召集令:我们要成立‘病毒诱导机制专项组’,目标是搞清楚这个甲基化是怎么来的,谁在控制,下一步会怎样。自愿报名,提供S级防护、独立数据库权限,还有——”他顿了顿,“每小时一杯冰美式,不限量。”
下面有人笑了一声。
“我知道你们累。”他继续说,“我也三天没睡了。但现在不是能不能活的问题,而是以后活下来的还是不是人的问题。如果你还在乎这个,就去B3-7会议室签到。十分钟后开始分工。”
说完,他松开按钮。
陈峰看着他:“真有人来?”
“肯定会有人说我疯了。”任杰耸肩,“但只要有一个信的,就够了。”
五分钟后,B3-7会议室的门开了一条缝。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探头进来,手里抱着保温杯。
“我报……”
“名”字还没说完,后面又挤进来两个穿白大褂的,其中一个直接拿过登记表开始写。
七分钟,六个人坐在会议桌前。有做基因剪辑的老手,有神经生物学博士,还有一个研究古病毒的怪人——听说他让三万年前的病毒复活后,还拍手笑了。
任杰站在投影前,重新打开病毒模型。
“欢迎加入。”他说,“任务很简单:查清楚这个病毒有没有人在背后操控。如果有,是怎么做到的。没有标准答案,也没有退路。做好了,人类多活十年;做不好——”他指了指投影,“以后可能要和会开会的怪物谈和平。”
没人笑。
但所有人都打开了电脑。
陈峰听完简报,转身回P4实验室。刚穿上一半防护服,通讯器响了。
“第二批样本准备解封。”操作员说。
“开始。”他按下确认,“这次我亲自看着。”
任杰没去会议室,在控制台看人员名单。新组六人,加上陈峰和两个工程师,一共九人。他把他们的权限全都升到最高,数据实时同步到主屏。
他又开始敲桌子。
哒、哒、哒、哒。
他盯着病毒模型,觉得不对劲。
不是害怕,也不是紧张。是一种熟悉的感觉——像以前写程序时遇到死循环,逻辑没错,结果就是不对。哪里有问题?
他调出原始毒株的数据,和新毒株的RNA路径对比,一帧一帧放。前十秒正常,第11.3秒时,结构轻轻抖了一下,像被人推了一下。
他又放一遍。
抖动还在。
“这不是自然变异。”他低声说,“真的有人在改。”
通讯器响了。
“任总。”值班员声音发紧,“北纬43°发现大量热源移动,是大型生物群,速度太快了。”
“多快?”
“比上次快近一倍。它们正往废弃铁路走,方向是东侧补给通道。”
任杰没说话,把热成像图拉到主屏。一群红点在荒原上快速前进,队形松散但有序,偶尔分出小队离开主线,像是探路。
他放大其中一路,发现它们经过倒塌的加油站时,没有停下撕咬,而是直接绕开。
“它们知道那是陷阱。”他说。
通讯器那边沉默了几秒。
“要通知防御组吗?”
“不用。”任杰关掉画面,“先看着。别惊动它们。”
他朝P4实验室走去,路过B3-7会议室时停下。里面灯亮着,新组的人已经开始工作,有人在大声讨论某个蛋白的角度。
他没进去,站了几秒,听见有人说:“这根本不像是地球上的东西能搞出来的。”
接着是键盘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任杰继续往前走。
防护门打开,陈峰正在调试设备。看到他进来,点了点头。
“第二批样本马上解封。”他说,“我加了三重隔离,数据实时上传。”
“好。”任杰靠在墙边,“你有没有觉得……这病毒变得太准了?”
“像有人在遥控?”
“对。”
“我也这么想。”陈峰看着密封舱里的玻璃罐,“所以我打算刺激它一下,看看它会不会有反应。”
任杰看了他一眼。
谁都没再说话。
监控屏幕上,东边的红点还在移动。
地下实验室里,新的数据一条条滚过终端,安静无声。
任杰站在那里,卫衣帽子滑下来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眼睛,盯着空中旋转的病毒模型。
它还在转。
第14位刺突蛋白,红得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