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抱着阿月往山上跑。
跑得飞快。
跑得脚底流血。
跑得心脏快炸开。
身后,惨叫声越来越远。
不是好事。
是那些叫的人,都死了。
被追上。
被咬死。
被吃掉。
只剩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阿月趴在他肩上。
往后看。
“叔叔,没人叫了。”
江离没答话。
他知道。
都死了。
那些逃的人,都死了。
一个没剩。
只有他们。
还在跑。
跑进更深的山里。
跑进更密的林子。
跑进——
一片开阔地。
前面,是悬崖。
万丈悬崖。
下面,是另一条河。
黑的。
有尸。
在等。
后面,是追兵。
那些尸。
成千上万。
已经追上来了。
最前面那具,是那个老人。
胡子很长,垂到胸口。
他站在十丈外。
看着江离。
笑了。
“跑啊。”
“怎么不跑了?”
“跑不动了?”
江离盯着他。
“你们到底要怎样?”
老人笑了。
“要你们死。”
“全死。”
“一个不剩。”
“湘西沉了,我们就上岸。”
“上岸了,就吃活人。”
“吃光了,就吃下一个地方。”
“吃到——”
他顿了顿。
“全世界都是尸。”
江离握紧刀。
“你们做梦。”
老人笑得更开心了。
“做梦?”
“你看看下面。”
江离低头看悬崖下。
那条河,在翻涌。
翻出无数尸。
新的。
老的。
更老的。
全在往上爬。
爬悬崖。
爬得很快。
马上就要上来了。
前有悬崖,后有追兵。
左右无路。
只有——
跳。
跳下去,还有一线生机。
不跳,马上死。
他深吸一口气。
抱紧阿月。
准备跳。
突然,阿月拉他的衣角。
“叔叔,你看。”
江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左边,有一条小路。
很窄。
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藏在藤蔓后面。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那是——
生路?
他冲过去。
扒开藤蔓。
是一条石阶。
往上的石阶。
通往更高的山。
通往——
也许能活的地方。
他抱着阿月,钻进那条小路。
石阶很窄。
很滑。
长满青苔。
每一步,都像踩在冰上。
每一步,都可能滑倒。
滑倒,就掉下去。
掉下去,就死。
但他不敢停。
一直往上爬。
爬了多久?
不知道。
也许一炷香。
也许一个时辰。
也许一整天。
当他终于爬出那条石阶,天已经黑了。
真正的黑。
没有月亮。
没有星星。
只有风。
呼呼地吹。
吹得树叶沙沙响。
吹得人心底发寒。
他站在山顶。
回头看。
山下,全是火把。
不是火把。
是那些尸的眼睛。
惨白的,发光的,密密麻麻的。
它们在往山上爬。
在追。
在等。
等天亮?
等他们饿死?
等——
阿月拉他的手。
“叔叔,它们还在追。”
江离点头。
“嗯。”
“怎么办?”
江离没答话。
他在看四周。
这座山,是孤峰。
四面都是悬崖。
只有那条石阶,是唯一的路。
现在,那条路被堵了。
那些尸,正在往上爬。
很快就要上来了。
无路可走。
真的无路可走。
他低头看阿月。
阿月也看着他。
眼睛亮亮的。
“叔叔,我不怕。”
“有叔叔在,我什么都不怕。”
江离笑了。
笑得很苦。
“阿月,如果叔叔护不住你——”
“那我们就一起死。”
“死在一起。”
“就不孤单了。”
江离看着她。
看着那张小小的脸。
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
看着她那副什么都不怕的样子。
他笑了。
笑得很开心。
“好。”
“一起死。”
“死在一起。”
“不孤单。”
他抱紧她。
坐在山顶。
等着那些尸上来。
等着——
最后一刻。
那些尸,越来越近。
百丈。
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五丈。
三丈。
一丈。
最前面那个老人,已经爬上来。
站在悬崖边。
看着他。
笑了。
“不跑了?”
江离摇头。
“不跑了。”
“累了。”
“想歇歇了。”
老人点头。
“好。”
“那就歇吧。”
“永远歇着。”
他伸出手。
抓向阿月。
指甲老长,漆黑。
三寸。
两寸。
一寸。
突然,一道光闪过。
金光。
刺眼的金光。
老人被光照到。
惨叫一声。
往后缩。
手缩回去。
躲在石头后面。
江离愣住。
哪来的光?
他回头。
身后,站着一个人。
他娘。
真正的娘。
不是河主变的。
不是幻象。
是真的娘。
她站在那。
浑身发光。
金色的光。
照得整座山都亮了。
她看着江离。
笑了。
“儿,娘来接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