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秦垣果断的拒绝,秦刑司的人似乎并不意外。
流露出的表情最多只是有些惋惜。
“你错过了唯一的生机。”首领摇头叹息。
“但愿我不会后悔。”
秦垣没有被首领的话吓到,他相信孙有为。还有冯剑。
“我们的首领,很看重你的本事。与我们合作,对你百利无一害。”秦刑司里的女成员说道。
“要知道,我们首领对你的评价很高。”
此话一出,秦垣微微色变。
原来眼前的“首领”并不是秦刑司真正的头目。
“自求多福吧。”眼见着的确无法劝说秦垣,几人也转身就离开。
走到门口时,带队之人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道:“秦道长,有一件事我还是要提醒你——镇灵司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你的所见,未必就是真的。”
秦垣站在窗前,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月光如水,洒在空荡荡的院落中。玄明子和玄清子依旧昏睡不醒,鼾声微微。
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二人才缓缓醒来。
“我们怎么晕倒了……”云明子慌忙起身。
“可能是白天在酒里加的药有点多……”云清子陪着笑。
云明子瞪了云清子一眼,他这个师弟,什么都好,悟性高,修为强。就是好这一口酒。
而且还不是普通的酒,而是药物调制的药酒。
只是他总控制不住药力,好几次都把自己毒翻了。
今天二人对饮,云清子信誓旦旦的说这一次不会有差,结果还是被毒倒了。
可是云明子忽然一惊,似乎想到了些什么,连忙向秦垣所在屋子内走去。
云清子也反应过来了,连忙跟了上去,酒壶也没有拿。
他二人是奉云雷子之命来监管秦垣的,要是秦垣被劫走了,那他们可是死罪。
好在秦垣还在,盘膝于蒲团上,闭目养神。
“道炁被封,等同于凡人,也不知道他还打座个什么劲……”
云清子嗤笑一声,习惯性的就要把酒葫芦送进嘴边。只是想了想,又给放下了。
云明子目光复杂的看了秦垣一眼,沉声说道,“此子道心坚固,道行惊艳,造化都不是他的对手。可惜,可惜啊……”
也不知道云明子口中的可惜是指什么,是徐造化,亦或者秦垣?
云清子接过话,说道,“整个玄界都已大乱,何况我们元真道派内部?看见的,看不见的,越是平静的地方,越是暗流涌动。你我这样的人,站不好队,就尽量最好明哲保身吧。”
说着话,云清子将一壶清水丢进了屋子里,“小子,喝点水。晚上有你好受的了。”
不知何故,今天只送了早午两餐,晚上的时候,不仅没来送饭,连水也没给。
所以此刻的秦垣,的确有些口渴。
他接过水壶,确定没有什么异常,随后才大口喝了起来。
戌时末,涵虚院的寂静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火把的光芒涌入,将整座小院照得通明。
云雷子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七八名元真道派的弟子。
云雷子和云清子、云明子三日耳语了几句。
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三人面色各异。
云雷子表情还算和气,甚至带着一丝关切;云清子面无表情,目光冷漠;云明子则微微皱着眉,似乎在思索什么。
秦垣从榻上起身,站在屋门口,看着这群不速之客。他的道炁被封,此刻与凡人无异,但腰杆依旧笔直,目光依旧清亮。
“云雷子长老深夜到访,有何贵干?”秦垣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云雷子挥了挥手,对身后的人道:“你们都退下,在院外候着。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众弟子齐声应是,鱼贯退出院外,将院门关上。院中只剩下云雷子、云清子、云明子,以及秦垣四人。
云雷子走进室内,看了秦垣一眼,语气平淡:“有人在外面为你寻找真凶,闹出了不小的动静。秦垣,你倒是有人缘。”
秦垣没有说话。他知道云雷子说的是孙有为和任羽幽他们,心中微微一暖。
云雷子又看了云清子和云明子一眼,两人微微点头,各自走到院门两侧,背对而立,显然是在把守。
院中只剩下云雷子和秦垣两人相对。
云雷子的表情忽然变了。那和气的面具被撕下,露出底下的冰冷与恨意。他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一刀一刀地剜在秦垣身上。
“秦垣,”他的声音低沉而阴冷,“我问你,徐载道是不是你杀的?”
秦垣沉默了片刻。他知道,此刻否认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云雷子既然敢这么问,必然是掌握了确凿的证据。
他点了点头:“是。”
云雷子的手指微微颤抖,但声音依旧平稳:“说清楚。怎么杀的,为什么杀。”
秦垣没有隐瞒,将徐载道如何绑架吴庆、如何在南郊设下杀阵、如何以大阵和奇毒对付他,以及自己如何在绝境中反击、最终导致徐载道身死的过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为自己开脱,只是陈述事实。
云雷子听完,沉默了很久。
“这些事,我都知道。”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的痛楚,“张狂儒也做了证。徐载道确实理亏,确实该死。”
话虽如此,但是秦垣从云雷子那双浑浊的眼眸中,看到了杀意。
“但徐载道是我的堂兄。”
果然,云雷子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他比我大两岁,从小护着我、让着我。我入元真道派,是他引荐的;我拜师,是他替我磕的头。我们兄弟二人,一起修炼,一起成长,一起走到今天。他就算有千般不是,也不该死在你手里!”
秦垣沉默了。
云雷子站起身来,走到秦垣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秦垣,你知道我今夜为何而来吗?”
“杀我。”秦垣平静地说出这两个字。
云雷子嘴角浮起一丝残忍的笑意:“聪明。就是杀你,为我堂兄报仇。”
“杀了我,不怕天下玄界怪罪?”秦垣直视着他的眼睛,“我现在只是嫌疑人,还没有定罪。你若私下杀我,元真道派如何向天下交代?恐怕玄一天师府也会借机发难。”
玄一天师府和元真道派争道门第一的虚名已久,两派看似和睦,实际都在等一个机会。
云雷子冷笑一声:“交代?有什么好交代的?你是旁门左道的奸细,潜伏在论道之中,伺机刺杀我元真道派掌门和长老。事情败露后,畏罪自杀。这个理由,够不够?”
秦垣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云雷子说的是真的。
这个理由,即便是玄一天师府无力反驳。
而以元真道派在玄界的地位,也足以堵住大多数人的嘴。那些不相信的人,也不敢公开质疑。
“不过,”云雷子话锋一转,“我不会让你轻易地死。那样太便宜你了。”
他转过身,对云清子和云明子点了点头。两人走过来,一左一右,将秦垣架住,拖到院中,按着他盘膝坐下。
秦垣没有挣扎。
他知道挣扎没有用,道炁被封的他,在三位长老级高手面前,连一只蚂蚁都不如。
云雷子蹲下身,看着他,目光中满是恨意:“秦垣,你知道什么叫‘冰火两重天’吗?”
这是一个旖旎的,让人浮想联翩的词。
前提是用在一位异性,并且是漂亮的异性身上,而不是几个老头子。
云雷子站起身来,对云清子和云明子道:“开始吧。”
“得罪了!”
云清子走到秦垣左侧,盘膝坐下,伸出右手,按在秦垣的左肩上。
云明子走到秦垣右侧,盘膝坐下,伸出左手,按在秦垣的右肩上。
秦垣感觉到两股截然不同的道炁分别从左右涌入体内。
左侧的云清子,道炁温热,如同春日暖阳,顺着经脉缓缓流淌,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舒适。
右侧的云明子,道炁清凉,如同山涧溪流,同样温和而舒缓。
但秦垣知道,这只是开始。
果然,片刻后,云清子掌心的温热渐渐变成了灼热。
那股热流如同岩浆般在他体内涌动,所过之处,经脉仿佛被火烧,血液仿佛被煮沸。秦垣的皮肤开始泛红,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汗珠很快又蒸发成白雾,从他身上升腾而起。
他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紧接着,云明子掌心的清凉变成了刺骨的冰寒。
那股寒流如同万年玄冰,沿着他的右臂涌入全身,与左半身的灼热形成鲜明对比。秦垣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皮肤上结出一层白霜,呼出的气息都变成了冰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