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冰原的风雪终于停歇,暖阳穿透云层,洒在满目疮痍的冰封大地上,驱散了弥漫数日的邪气,也融化了剑戟相交留下的冰霜痕迹。
漆黑祭坛早已在正邪大战的余波中崩塌碎裂,化作满地废铁,散落的邪纹被阳光照射,滋滋冒着黑烟,彻底失去了邪力。周遭冰层之上,遍布着幽莲死士溃散后的黑血残渣,与融化的雪水交织,散发着淡淡的腥气,却再无半分凶戾之感。
三千正道联军虽伤亡近半,却个个眼神炽热,难掩劫后余生的振奋。他们围拢在中央的冰台旁,将重伤昏迷的沈砚秋护在中心,无人敢有丝毫懈怠,神色间满是担忧与崇敬。
墨尘守在最内侧,指尖抵着沈砚秋腕脉,小心翼翼探查着他的体内状况,眉头始终紧锁。
沈砚秋面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唇角的血迹早已凝固,周身真气微弱到极致,经脉之中布满裂痕,原本稳固的邪毒封印,也在方才的巅峰对战中出现了细微松动,残余的丝丝邪毒,正缓慢侵蚀着他的经脉。
加之他强行催动浩然祖印本源,又引动浩然宗先祖残魂之力,自身神魂与丹田气海都遭受了不可逆的重创,即便有冰魄清心莲护住根基,依旧陷入了深度昏迷,迟迟没有醒转。
“玄清长老,盟主伤势如何?可有大碍?”一名正道长老压低声音问道,语气满是焦灼。
玄清子收回探查的神识,轻轻摇头,神色凝重:“盟主是真气耗尽、神魂受损,外加旧毒复发,三重伤势叠加,极为棘手。好在冰魄清心莲与浩然祖印一直在自行护持,暂时无性命之忧,只是想要彻底醒转,还需寻一处灵气充裕之地静心调养,更需珍稀灵药稳固经脉、净化残余邪毒。”
众人闻言,心中稍安,却依旧悬着一口气。
此番能斩杀远古邪魔、覆灭幽莲总坛,全靠沈砚秋舍身相搏,若是盟主就此重伤难愈,对整个正道联盟而言,无疑是晴天霹雳。
“对了,方才混乱之中,那幽莲大护法不知所踪,怕是已经逃脱了。”忽然有长老想起此事,脸色骤变,“此邪祟修为高深,又阴险狡诈,此番逃出生天,日后必定会卷土重来,成为心腹大患!”
这话一出,场中气氛瞬间凝重下来。
幽莲主上虽死,可幽莲教派在修真界各地,依旧散落着不少残余据点与教徒,若是被大护法收拢残余势力,伺机报复,后果不堪设想。
墨尘眼神一厉,周身杀意迸发:“我即刻带领精锐,在冰原四周搜查,哪怕掘遍这极北冰原,也要将那残邪揪出来,斩草除根!”
“不可。”
就在墨尘准备动身之际,一道虚弱却沉稳的声音,缓缓响起。
众人齐齐转头,只见冰台之上,沈砚秋缓缓睁开了双眼,虽气息微弱,眸中却依旧透着坚定的光华。
“盟主!您醒了!”
众人喜出望外,纷纷上前,语气中满是欣喜。
墨尘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将沈砚秋扶起,垫上厚厚的兽皮,让他靠坐起来:“盟主,您伤势极重,万万不可妄动。”
沈砚秋轻咳两声,只稍一动作,周身经脉便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他抬手示意无妨,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极北冰原广袤无垠,邪气虽散,却依旧有诸多冰窟险境,那大护法熟悉此地地形,一心藏匿,我们根本无从搜寻,贸然派人追查,只会徒增伤亡。”
“可就这般放他离去,实在是养虎为患啊。”玄清子忧心忡忡道。
“我自有计较。”沈砚秋眸中闪过一丝寒芒,“他此番逃脱,必定会去收拢幽莲残余势力,我们此刻即便全力追查,也难觅其踪迹。当务之急,一是处理冰原善后,二是尽快带大军返回落星关,一则养伤,二则布防,严防残余邪祟反扑。”
他深知,斩草除根固然重要,可眼下联军伤亡惨重,自身又重伤在身,根本无力在冰原长期搜寻。与其盲目追击,不如以退为进,守住正道根基,再慢慢布局引蛇出洞。
众人闻言,皆是点头,深知盟主所言在理。
沈砚秋抬手,指尖艰难凝聚起一缕微弱的浩然真气,注入腰间的传讯玉简之中,快速下达指令:“即刻传令,收拢联军伤员,清理冰原战场,将缴获的幽莲邪器、资源尽数收缴,切勿留下任何邪祟隐患;另外,传信修真界各宗门,告知幽莲主上已死、总坛被破的消息,让各宗门自行清理境内幽莲残余据点,谨防生变。”
两道传令迅速传出,正道联军立刻行动起来。
受伤的修士被妥善安置,服用疗伤丹药静心休养;未受伤的修士则分成数队,清理战场,将崩塌祭坛中的邪物尽数焚毁,收缴幽莲教派藏匿的修炼资源与情报玉简,不放过任何一丝蛛丝马迹。
沈砚秋靠坐在冰台上,闭目调息,催动丹田内的冰魄清心莲,缓缓修复受损的经脉,同时加固邪毒封印。
冰魄莲髓的精纯寒气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疼痛感渐渐消散,躁动的邪毒也被牢牢压制,浩然祖印则缓慢吸收着天地间残留的正气,一点点恢复着消耗的本源。
约莫两个时辰后,战场清理完毕,联军整装待发。
沈砚秋在墨尘的搀扶下,勉强站起身,虽依旧面色苍白,气息虚弱,可周身那股正道盟主的威严,丝毫不减。
他目光扫过眼前的正道修士,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此番极北一战,我正道联军重创邪祟,覆灭幽莲总坛,斩杀远古邪魔,护得修真界周全,诸位同道,辛苦了!”
“我等不苦,谨遵盟主号令!”众人齐声应道,神色恭敬。
“即刻启程,班师回回落星关!”
一声令下,正道联军护卫着沈砚秋,踏上返程之路。
队伍行进速度不快,全力照顾受伤修士,沈砚秋被众人护在中间,一路闭目疗伤,体内伤势在冰魄清心莲与灵药的滋养下,渐渐有了好转。
而就在联军离开极北冰原数万里后,一处隐秘的冰窟之中,浑身是伤的幽莲大护法,从冰层缝隙中爬出,他衣衫破烂,左肩被剑气贯穿的伤口依旧在流着黑血,模样狼狈至极。
他抬头望着正道联军离去的方向,猩红的眼眸中,怨毒之意几乎要溢出来,咬牙切齿,声音嘶哑:“沈砚秋!浩然宗!今日之仇,本尊铭记于心,总有一日,我要让你们血债血偿,让整个正道联盟,为死去的主上陪葬!”
他抬手抹去嘴角血迹,从怀中取出一枚漆黑的传讯令牌,注入一丝邪力,令牌瞬间亮起幽光。
“传令幽莲所有残余教徒,即刻隐匿蛰伏,不得轻举妄动,全部前往南疆蛮荒古地集结,待我养好伤势,再谋大计!”
传讯发出,大护法深深看了一眼远方,转身钻入冰窟深处,彻底隐匿了气息。
一场看似落幕的浩劫,实则留下了更深的隐患,一股蛰伏在暗处的复仇阴影,正悄然笼罩着整个修真界。
数日后,正道联军终于抵达落星关。
消息早已提前传回,关隘内留守的修士、各宗门弟子,全部涌上城关,夹道欢迎,旌旗招展,锣鼓震天。
历经极北一战,沈砚秋舍身斩邪、守护苍生的壮举,早已传遍整个修真界,他已然成为所有正道修士心中,当之无愧的正道领袖,受万人敬仰。
沈砚秋坐在软榻之上,被众人抬入关内,看着眼前欢呼的修士与百姓,心中百感交集。
幽莲主上虽死,可残邪未灭,修真界看似恢复安宁,实则暗流涌动,他身上的伤势,还有未查清的幽莲残余势力,都在提醒着他,前路依旧任重道远。
回到盟主静室,墨尘小心翼翼将沈砚秋安置在云床之上,轻声道:“盟主,属下已让人备好疗伤灵泉与清心丹药,您安心静养,关隘内外事务,属下与诸位长老会代为打理。”
沈砚秋微微点头,目光望向窗外,轻声自语:“蛮荒古地……看来,用不了多久,又要有一场风波了。”
他心中已然明晰,那逃窜的幽莲大护法,必定会去蛮荒古地收拢余孽,那里地势险峻、邪气残存,是邪祟最佳的蛰伏之地,下一场正邪交锋,终将在蛮荒古地,再次爆发。
而此刻,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尽快养好伤势,重整正道联盟,迎接即将到来的新一轮风雨。
静室之中,冰魄清心莲的寒气缓缓弥漫,浩然祖印的清辉静静流转,沈砚秋闭目调息,周身气息渐渐平稳,一场新的谋划,在他心中悄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