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空的聚灵阵缓缓流转,范善盘膝而坐,指尖凝出第十三缕金灵气,小心引入丹田。
这几日他摸透了诀法的节奏,虽仍需筛选灵气,却比先前顺畅不少,丹田内的金灵气已攒成一小簇。
“范师兄!”清脆的声音裹着怯意。
范善抬头,是个梳着羊角辫的少女,约莫十二三岁,手里捏着本《纳气诀》,眼里满是恳切:“我总引不住灵气,你能教教我吗?”
他认出是同村李二狗家的丫头,小时候总跟在朱武屁股后面捡橡子。
范善点了头,李芽立刻凑过来,指尖点着书页问:“吐纳时胸口发闷,是不是气没沉对?”
他耐心划开诀法里的“沉气关”,讲到灵气入体的现象时,李芽眼睛亮了起来,拍手笑道:“懂了!谢谢范师兄!”
笑声未落,嗤声先砸了过来。
赵远、赵近晃着走近,赵远内衣袖口磨破的补丁还露着线头,腰板却挺得像根竹竿:“哟,四灵根的杂役还带徒弟了?”
赵近往他身后缩了缩,破草鞋尖藏在裤腿里,声音却扬得满广场都能听见:“朱哥都引四十缕火灵气了,这月就能破炼气二重!
你们俩加起来不够他塞牙缝,也配占聚灵阵的地?”
范善将金灵气稳稳落进丹田,只淡淡“哦”了一声。
赵远更来劲,扯着嗓子喊:“我们都攒二十缕灵气了!不出月就能成炼气修士!你呢?”
他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袋口露出半瓶聚灵米丹,“我三灵根外门弟子,每月三十灵石加聚灵米丹,你却要当十年杂役牛马,命就是不一样!”
“哦。”
“讲完了?”范善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拉过还攥着《纳气诀》的李芽,“灵米快凉了。”
“你找死!”
赵近撸着袖子要冲上去,被赵远一把拽住,朱武今早才叮嘱“别在外门惹事”。两人撂下句“废物”,悻悻离去。
李芽跟着范善走,小声问:“他们以前蹲墙根喝野菜粥,赵近饿晕在田埂,还是你娘分的饼子……怎么现在这样?”
范善望着那两人的背影,眉头微蹙。
高个的赵远、矮个的赵近,同村西头那两间漏风的土坯房,便是他们家。
小时候去村头井台挑水,总见兄弟俩蹲在墙根,捧着掺了野菜的稀粥,连粒像样的米都见不着。
有次赵近饿晕在田埂上,还是范善娘梁氏分了半个粗粮饼子救醒的。
“真是他们……”范善低声自语,心里五味杂陈。
当年连饭都吃不饱的孩子,如今竟也学着用“灵气”“灵石”看人低了。
内心不禁感叹:这才修炼几天,就如此飘飘然,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李芽在旁听着,眨了眨眼:“他们家以前那么难,怎么现在……”
“大概是觉得,踩别人一脚,自己就能站得高些吧。”范善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点怅然,却没再多说。
他拉着李芽急匆匆往食气堂赶,嘴里念叨着:“不说他们了,再晚就真没灵米了。”
范善回到石屋时,日头正晒得暖。
他刚把灵米的甜香消化成丹田的暖意,准备补个午觉,木门就被敲得“咚咚”响。
“咚咚咚咚!”
李芽站在门口,眼睛发亮:“范师兄!我引到第一缕灵气了!”她攥着衣角,指尖还抖着,“可排气的时候总卡……”
一听便知道她要请教,可现在是睡午觉的好时间,修炼时请教倒无妨,如今不好好休息却想着修炼,不是脑子有问题吗?
范善打了个哈欠,眼皮发沉:“现在是午觉时间,修炼的事明天再说。”
李芽脸上的光瞬间灭了。没有引到第一缕灵气的快乐,她攥着衣角往后退,声音轻得像哼:“哦……范师兄,那我明天再来。”
转身时,她把攥了一路的灵米团往身后藏,那是她省下的份额,本想谢范善的。
风卷着石屋的尘土,吹得她羊角辫晃了晃,李芽蹲在墙角,把灵米糕掰成小块往嘴里塞。
没有人知道,她的内心正承受着怎样的苦楚,从测到灵根时被父亲视为骄傲,再到得知五灵根是最废的。
再到身边的人冷言冷语,赵家兄弟对范善的嘲讽,她都选择了默默忍受,因为一切都习惯了。
起身的那一刻,她心里想着:范师兄是个好人,排气的事自己多练练就好了,不该再去麻烦别人了。
她摸着丹田那缕细弱的灵气:要是没测出灵根,现在该在村头搓麻绳,晚上能喝上掺了碎米的粥吧?
天上的云飘得慢,像凡俗里的日子,安稳得没声响。
范善刚把被子裹紧,门板又被敲得震天响。
他脑子里的火气瞬间窜起,掀开被子穿上鞋,拉开门时语气带着没压下去的躁:“不是说了明天……”话卡在喉咙里。
门口站着位穿素白道袍的女修,正是前几日在他屋里运功的那位。
“抱歉,打扰了。”昭示渝手里捏着个小巧的锦袋,声音细若蚊蚋。
“前几日……贸然进了你的屋子修炼,是我唐突了。”
不等范善开口,锦袋就被塞进他手里,触手温润,里面装着两粒圆滚滚的丹药,灵光内敛,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是聚灵丹,算……算赔礼。”她头埋得更低,脖颈弯出纤细的弧线,“我住隔壁,叫昭示渝,你……你叫我昭师姐就好。”
话音刚落,她转身就走,素白裙角扫过石阶,带起一阵风,只留下个略显仓促的背影。
范善握着锦袋站在门口,闻着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药香,起床气忽然就散了。
他低头看了看丹药,又瞥了眼隔壁紧闭的房门,忽然低笑一声,摩挲着锦袋边缘。
眼里漫开点兴味,这位昭师姐,倒是有礼貌,也有意思。
关上门,他将锦袋放在桌上,聚灵丹的香气混着草木气漫开来。
“聚灵丹?是干嘛用的?”
目光扫过床头时,瞥见那本灰皮小册子,领道袍那天外门执事给的《修仙初要》,封面上的字都蒙了层薄尘,他竟一次都没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