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王腾飞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向斜上方抬起双臂，奋力地向两侧伸展自己的双臂和双掌，再把自己的上半身倚靠到椅子的靠背上，随后一边把自己的脖子向后伸长、一边把自己的双腿向两侧伸长，几乎快要把自己的身体摆成一个完整的“大”字，尽可能地缓解同时从自己全身上下大多数部位传来的僵硬感和酸麻感。
“总算是全都弄完了——真累啊——”
仍然坐在王腾飞身边的汤涌缓慢地转过头，把目光投向王腾飞，放下自己握在手中的放大镜和尺子，用双手抓起摆放在自己面前的最后两个不合格产品，把这两个表面有明显磨损痕迹的玩具小人一同放进自己面前的塑料筐里。随后，他再次伸出双手，先用一只手掌抓起自己摆放在支架上的手机，再用另外一只手掌按揉自己的腰部。他先把目光投向手机屏幕，扫视手机屏幕上弹出来的一连串提示消息，随后再用握住手机的手支撑住自己的上半身，费力地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把目光投向长操作台的另外一侧。他注意到，之前坐在长操作台另外一边的几个人已经全部离开，整张长操作台已经变得空旷很多，操作台所在的这条通道里面已经完全看不到其他人的身影。他转过身，一步一顿地走到自身后方的货架当中的其中一个隔层前方，把目光投向从多个隔层的缝隙当中显现出来的墙壁，眼神变得有些呆滞，手掌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腰部表面。
齐承光同样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却没有动，整个人仍然稳稳地坐在座位上。他用手掌拿起摆放在自己面前的放大镜和尺子，把所有的放大镜和尺子全都放回到自己面前的抽屉里，随即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手机当中的记事本，在记事本里面的文档里记录下一连串数据。记好数据之后，他从座位上站起来，先把目光投向并排摆放在长操作台另外一侧的几个纸箱，再注视摆放在自己斜前方的那个装满包装盒的塑料筐，最后再扫视横七竖八地堆放在另外一个塑料筐里面的那些不合格的产品。他抬起空着的另外一只手，用手掌在空中连续比划，用纸箱、塑料筐的尺寸和每一个包装盒的尺寸进行比对，重新计算放回到纸箱里的合格产品和放到塑料筐里的次品的数量，随后再确认自己记录在记事本文档当中的数据。他露出满意的表情，重重地点头，把记事本的文档页面关闭，再重新打开手机中的图片栏，展示出自己和两名同事一直用来对照的示例产品图片，把示例图片和印在包装盒表面的图片对比一下。
“怎么样，齐哥？”王腾飞缓慢地转动脑袋，把脑袋转向齐承光，“没有什么差错吧？”
“没有任何差错，”齐承光回答，“产品的总数是对的，包装盒的数量也是对的，完全符合合同当中的数据。”
“嗯……好啊……”
王腾飞露出满意的表情，重重地点头，再次从口中呼出一口悠长而沉重的气息，随即把脑袋转向另外一侧。
汤涌同样从自己的口中呼出一道有些低沉的气息，缓慢地把头往上抬，把目光投向位于墙壁高处的窗户。此时此刻，从窗户当中照射进来的日光已经减弱很多，从窗户边缘一直拖拽到货架外侧的边缘位置的光束也已经变得无比细长。窗户当中显露出来的天空已经变得有些阴暗，堆积在高空中的云层表面能够同时看到正在逐渐加深的阴影和正在逐渐褪去的明亮光芒。他把手机举在自己面前，用自己的身躯遮挡住手机的屏幕，显露出担心有人会突然冲过来看他的手机的样子。
“怎么样啊？这些货的情况还行吗？”
潘高桐从另外一边走回到三个青年男人身边，先把目光投向两个塑料筐，再把目光投向齐承光的手机屏幕里显示出的图片。这张图片当中的玩具小人是一个憨态可掬的小老头，脑袋大得几乎接近躯干的一半，大脑袋的顶端还套着一顶看上去更加宽阔的大帽子，脸上画着一副又圆又大的黑色眼镜和两撮向上翘起的胡子，身上穿着一条牢牢地覆盖住大半个身躯并且拥有一大堆口袋的背带裤，脚上穿着一双圆球状的鞋。由于这种产品的体积明显比另外几种玩具小人都要大一些，堆放这一批不合格品的塑料筐也显得比其他几个尺寸相同的塑料筐更满一些，即使这种产品当中的不合格品数量没有明显地高于其他的产品。
“还可以，”齐承光说，“在这一批货里面，145号的合格率还是比较高的，至少没有出现大规模的大面积磨损和上色错误的现象。我们挑出来的不合格品基本都只是个别区域有明显的磨损或者缺损的产品。而且，不合格品的数量也算不上特别多，和前几批货当中的数量差不多。”
“是啊，潘哥！”王腾飞费力地把看上去几乎已经快要从椅子背顶端垂落下去的脑袋抬起来，刻意地显露出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我们本来都还以为，145号当中的不合格品可能会比其他的产品更多呢！没想到，它的不合格率反而是相对比较低的！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哈哈。”
潘高桐轻笑两声，抬起手掌，把自己提在手中的塑料袋向上方拎起来，连续从塑料袋里取出三瓶饮料，分别把它们递给三个青年男人。
“是啊，我看你们都已经显得挺累的。来，先喝点饮料吧。我请客。”
“谢啦，潘哥！”
王腾飞当即重新露出精神抖擞的状态，一把抬起自己的脑袋，并把自己的上半身重新竖立起来，抬起手臂，张开手掌，用一只手接过潘高桐递过来的饮料瓶，拧开瓶盖，连续喝下两大口饮料，瞬间把一瓶饮料喝完一半，随即发出一道代表满足和舒畅的喘气声。
“多谢潘哥。”
齐承光转过身，稳稳地点头，用双手接过潘高桐递过来的饮料瓶。他没有像王腾飞那样大口地喝饮料，而是不紧不慢地把饮料倒进嘴里再缓慢地吞咽。冰镇饮料的清凉触感不停地刺激他的口腔和舌头。
汤涌一声不吭地用一只手接过潘高桐递过来的饮料瓶，并用手掌紧紧地握住饮料瓶，另一只手牢牢地抓住自己的手机。他瞪大双眼，紧盯自己的手机屏幕，两只眼球几乎已经完全不会转动，像是恨不得将手机屏幕上面显示出来的每一个字、每一幅图像都牢牢地刻印在自己的大脑之内。他一步一步地往后退，退回到自己的座位边缘，重新坐下，把饮料瓶摆放到操作台边缘，并且仍然用手掌牢牢地握住它。
“潘哥，这些饮料是从哪儿买的啊？”王腾飞眉毛一扬，把喝完一半的饮料瓶往操作台边缘一放，“你们这儿周围肯定还没有便利店，对吧？我记得，离你们这边最近的一家商店好像也得开车或者骑摩托车才能到啊？”
“我在食堂里面的自动售货机里面买的，”潘高桐笑着说，“在你们这一次过来之前，厂里的食堂刚刚加装完好几台自动售货机，有的专门卖饮料，有的既卖饮料、也卖零食。它们都和旅游景点里面的那些售货机差不多，直接用手机扫码就可以买东西。你们也都可以直接从它们当中买东西。只不过，厂里的员工买东西能享受优惠价。”
“哦哦！”王腾飞当即连续点头，再连续向左、右两侧挥舞手掌，“潘哥，看样子，你们这儿的福利真是越来越好了呢！厂里的领导们想得还挺周到的呢！”
“那是肯定的啊，”潘高桐稳稳地点头，坐回到齐承光旁边的座位上，“我们这家工厂毕竟是位于郊区，距离市中心有一定的距离。而且，能开到我们这儿的公交车目前还比较少，地铁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修到我们这边。想要从我们这边到市中心去，几乎只能开车或者打车。只有尽可能地多给工人们一些足够好的福利，才能尽可能地把工人们留住，才能让工人们踏踏实实地在厂区里面干活。尤其是那些年龄和你们差不多或者年龄比你们还小一些的年轻工人。”
“对啊！要是给不出足够好的待遇，还有多少人能愿意整天闷在厂区里、愿意整天围着厂房和宿舍连轴转啊！”王腾飞当即表示赞同，一边连续点头、一边连续挥舞手掌，“更何况，大多数正常运转的工厂都很忙，也很累！有的工厂甚至连休息时间都没多少，几乎只有在过节的时候才有可能休息！现在还有多少人愿意受这个罪啊！有足够好的待遇，才能让人愿意干！我目前愿意一直在钱总这儿干下去，也是因为钱总给我们几个的待遇都算得上不错！”
“哈哈。”潘高桐当即轻笑两声，没有立刻多说什么。
齐承光也轻笑一下，把自己的手机从支架上拿下来，再把它摆放到操作台的边缘。这一次，他不但能够理解王腾飞的话，也比较赞同。在他正式来到钱达峰创办的贸易公司来工作之前，他本人也曾经同时面临好几项不同的工作选择。在进行过反复对比和综合考虑之后，他才决定到刚刚成立不久的达峰贸易来工作。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原因，便是钱达峰给他开的待遇在每一个可行的选择当中明显是最好的。他自然既能够懂得、也能够理解，大多数普通人在有选择的余地的情况下往往都会偏向于能够同时满足“钱多”“事少”“离家近”等诸多需求的选项。只不过，在很多现实情况下，大多数人都很难获得能够同时满足多个需求的选项，有些人甚至很可能连某些最基本的正当需求都未必能够满足。
“待会儿，你们几个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食堂吃晚饭啊？”
潘高桐不紧不慢地扫视三个青年男人的面庞，抬起手掌，伸出手指，指向位于仓库的另外一侧的另一个出口。
“我可以和食堂的师傅们说一声，让他们给你们几个都打折！这样一来，肯定会比你们自己到外面吃更便宜一些！而且，在我们这边，你们如果要自己再去外面找地方吃饭，肯定会挺麻烦的，还不一定能找到好吃的东西呢！”
“好啊，好啊！”
王腾飞当即露出既满意又兴奋的表情，用手掌抓起饮料瓶，连续挥舞手臂，让饮料瓶里剩下的半瓶饮料连续剧烈地上下晃动。
“那再好不过啊，潘哥！照这么看，你们这边的食堂的伙食应该也已经变得比我上次来的时候更加丰盛！肯定还会有很好吃的东西的！”
“没错，”潘高桐露出肯定的表情，稳稳地点头，“这几天，我们的食堂里面又多出来几个新开的档口，分别卖不同口味的饭。你们都可以从不同的档口选自己想吃的。就像现在的很多大商场里面的美食城一样。”
“好啊，好啊！”
王腾飞连续点头，随即重新拧开饮料瓶，把剩下的半瓶饮料一口气喝完。
齐承光也重新拿起饮料瓶，喝下一口饮料，随即把目光投向另外一个出口的方向。他看到，两个原本正在另外一排货架周围忙碌的工人刚好依次从那个出口离开仓库，还有另外一个工人从那个方位走向仓库内部的一个存放工具的隔间。那个出口只有一扇门，明显比足够宽大的正门要小得多。不过，它很明显不是那种在平日里基本处于关闭状态的紧急出口。也正在这个时候，他感觉到，一股微弱而朦胧的气息刚好从那个出口的外侧冒出来，并且正在出口外侧的周围徘徊。那种气息和蓝飒等人身上释放过来的气息有些像，却又不完全相同，还明显更加微弱一些。他当即开始有序地引动自己体内的无形力量，让清凉感和温暖感一同从他的双臂之内的每一处冒出来，做好及时地应对任何可能出现的意外状况的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