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万众瞩目。
他要亲手撕碎林宏那张春风得意的脸。
而此刻,这张脸正挂在青阳城中央演武场最高主看台上,笑意盎然。
十年一度的林家族会,今日盛况空前。
不仅林家主脉、旁系全员到齐,连青阳城名流权贵、寻常百姓,都把偌大演武场围得水泄不通。
不为别的,就为看一场好戏。
一场灵印境七重,挑战灵将境的生死斗。
全场目光,有意无意,都瞟向看台两端的两个极端。
一边,是林家族长林宏。
身旁坐着城主雷横,身后还立着天书殿圣女清微。
林宏红光满面,与雷横谈笑风生,仿佛三日前在城主府门前颜面尽失的人,根本不是他。
另一边,靠近选手通道的角落。
林渊独自一人,抱着件粗布包裹的长条物件,闭目养神。
他周身三米之内,空无一人,像立着一道无形冷墙。
高台上的林宏瞥了林渊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举杯对雷横道:“城主大驾光临,林某荣幸之至,请。”
雷横面无表情抿了口茶,视线却落在演武场入口,淡淡开口:“林族长,令公子似乎还未到。”
“犬子偶有奇遇,正在闭关稳固境界,片刻便至。”林宏说得轻描淡写,眼底得意却藏不住。
话音刚落。
一股阴冷邪异的气息,如墨滴入清水,骤然从入口弥漫开来。
人群骚动,自动让开一条通路。
只见一名面色苍白、眼窝深陷的锦衣青年,在一群主家弟子簇拥下,缓步走来。
他每一步落下,青石板便结上一层薄黑霜。
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压,让靠近者无不浑身发寒。
“是……林辰少爷!”
“老天!这气息……是灵将境!灵将境一重!”
“不可能!三天前他还只是灵士境九重!三天连跨两大境界?他到底吞了什么禁丹!”
惊呼此起彼伏,整个演武场瞬间炸开。
若说林渊觉醒魂力是奇迹,那林辰这坐火箭般的晋升,简直是鬼魅现世。
高台上的清微眉头微蹙。
那股气息让她灵魂生厌,似在哪本古老禁术典籍上见过。
城主雷横眼神也沉了下来,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
林辰全然无视周遭喧嚣。
目光穿过人海,直直锁定角落的林渊,嘴角扯出一个病态笑容。
他抬手,对着林渊,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林渊,想看他被吓得魂不附体。
可林渊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静如石雕。
林辰笑容一僵,一拳打在棉花上,浑身不得劲。
他冷哼一声,转身走上主家看台。
林宏抚掌大笑,对雷横道:“城主请看,这便是犬子林辰,年少已入灵将境,未来可期。”
雷横只淡淡“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这时,一名林家执事长老踏上演武台中央,清了清嗓子高声道:“时辰已到!林家族会大比,正式开始!第一轮,抽签对战!”
他话音未落,林宏的声音已从高台压下:“不必抽了。林渊以下犯上,罪孽深重,本应就地格杀。念上天有好生之德,给他一个赎罪机会。”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威严不容置疑:
“我林家三名最强旁系弟子,林山、林海、林峰,皆是灵印境九重巅峰。林渊,你若能连胜三场,我便认你有资格挑战祖祭之战!”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车轮战?太不要脸了!”
“三个灵印境巅峰,耗也把他耗死了!”
“族长这是铁了心,要断他所有活路!”
议论声中,三名魁梧青年踏上演武台,呈品字形站定,冷眸紧盯林渊。
林宏要用最阳谋、最霸道的方式告诉所有人——规则,由他定。
他要榨干林渊所有灵力、体力、意志,让他在最终决战里,连站都站不稳。
林渊终于睁开眼。
他站起身,将粗布包裹的重物扛在肩上,一步一步,走上演武台。
步子极稳,每一步距离都像用尺量过。
沉闷脚步声,敲在每一个人心上。
“第一个,谁来?”林渊站定,环视三人,声音平静。
“我,林山!”左侧壮汉跨步而出,双拳一碰,金石作响,“小子,要怨,就怨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他咆哮一声,灵力爆发,身形如狂犀冲撞而来。
铁拳裹着厚重土黄灵力,单是拳风,便刮得人脸颊生疼。
所有人都以为林渊会闪避,或催动灵力硬撼。
可林渊一动不动,像被吓傻了一般。
直到林山拳头距他面门不足半尺,劲风掀得他刘海倒竖,他才动了。
没有半分灵力涌动。
只是简简单单,抬起右脚。
前踏,弓步,沉肩,出拳。
一记最标准、最朴素的武道冲拳。
不快,却重得可怕,仿佛推着整座山岳前行。
他体内每一块骨骼、每一束肌肉,在这一刻拧成一股绳,所有力量尽数聚于拳锋。
“嘭!”
一声闷响。
不是骨裂,不是金铁交鸣,像重锤砸在湿牛皮上,沉闷而压抑。
林渊的拳,后发先至,精准印在林山拳面。
时间仿佛静止一瞬。
紧接着,在全场惊骇欲绝的目光里,林山那小山般的身躯,被远古巨兽迎面撞中,以比冲来时快三倍的速度,倒射而出!
“噗——”
一道血箭凌空划过。
林山重重砸在十几米外的台边,胸口陷下一个清晰拳印,浑身骨骼咔咔作响,抽搐两下,便昏死过去。
一招。
仅仅一招。
甚至没动用半分灵力。
全场死寂。
所有人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张大嘴,发不出半点声音。
主看台上,林宏笑容彻底凝固,端杯的手僵在半空。
林海、林峰脸上轻蔑荡然无存,只剩浓重忌惮与惊恐。
“下一个。”林渊收回拳,姿势未变。
林海与林峰对视一眼,不敢再托大。
两人同时低吼,一左一右,灵力全开,夹击而上。
林海擅速,身形化作残影,短刃直刺林渊后心。
林峰主防,灵力凝作厚重土墙,迎面压来,封死所有退路。
林渊看也不看身后,只望着压来的土墙,再次抬手。
这一次,他肩上粗布包裹哗啦滑落。
一柄无任何装饰、连刃都未开的黑色重剑,暴露在众人眼前。
他握住剑柄,不劈不砍,竟将这三百斤重剑当作铁棍,对着灵力土墙,狠狠抡下!
“轰!”
巨响炸开。
那足以硬抗数次同阶攻击的土墙,如同纸糊一般,被一剑砸得粉碎。
漫天灵力光点中,林渊身形鬼魅穿过。
在林峰惊恐目光里,黑铁重剑以刁钻角度,重重砸在他膝盖。
“咔嚓!”
骨裂声清晰刺耳。
林峰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抱着断腿轰然倒地。
同一时间,林海短刃已抵林渊后心。
林渊头也不回,左手向后一甩,手肘精准撞在林海握刃手腕。
“当啷!”
短刃脱手飞出。
林海只觉手腕一麻,一股阴柔霸道的暗劲顺臂冲入体内,瞬间冲垮运转灵力,半边身子当场失力。
林渊转身,一记鞭腿,狠狠抽在他腰侧。
林海如破麻袋般飞出,落在林山身旁,同样昏死不醒。
演武台下,鸦雀无声。
落针可闻。
若第一场是侥幸,那这一场,便是赤裸裸的实力碾压。
纯粹肉身武道的碾压!
“这……这是武修?”
“青阳城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怪物!”
“太强了!这才是真男人!”
短暂死寂后,人群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
无关立场,只为强者沸腾。
高台上,林宏脸色黑得如同锅底。
让他最怒的不是林渊取胜,而是林渊从头到尾,没动用一丝天书灵力!
他在用这种方式,当众宣告——杀鸡,焉用牛刀?
而对面的林辰,却舔了舔干裂嘴唇,眼中没有愤怒,反而闪烁着病态贪婪。
“武道……好精纯的气血……若是被我吸干,我的幽冥血藤,必定再进一步……”
他喃喃自语,目光转向不远处。
两名主家弟子架着一名嘴角带血的少年——正是林虎。
林辰缓缓起身,在万众注视下,走到林虎面前。
然后一脚,重重踩在林虎已被打断的腿上!
“啊——!”林虎发出压抑惨叫,额头青筋暴起,却死死咬牙,不肯求饶。
林辰脚尖狠狠碾了碾,抬头望向演武台上的林渊,咧嘴一笑。
他声音不大,却被灵力扩音,清晰传遍全场:
“林渊,挺能打啊。接下来你每赢一场,我就在他身上切一块肉。直到,把他片成一堆骨头架子。”
“你敢!”
林渊双目瞬间赤红,一股实质般的恐怖杀机,直冲林辰。
“你看我敢不敢。”林辰笑得更开心,抽出一柄寒光匕首,在林虎脸上轻轻拍打,“我等着你过来救他哦。”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被林辰这毫无人性的手段震住。
太恶毒了!
这是当着全城人的面,诛林渊的心!
林渊握着重剑的手,指节捏得发白,胸膛剧烈起伏。
暴戾冲动几乎要焚烧他的理智。
但他最终强行压下。
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视线从林辰脸上缓缓下移,落在他踩着林虎的那只脚上。
林辰为显威势,已将脚下青石板踩出一丝裂纹。
就是现在!
林渊心神瞬间沉入眉心【虚空界盘】。
他没有动用空间法则——那太容易被强者察觉。
他调动的,是在界盘内淬炼整整十五日的——阴阳武道暗劲!
一丝比发丝更细、无形无质却凝练到极致的暗劲,悄然从林渊体内剥离。
顺着空气中最细微的震动,如深渊毒蛇,精准钻入林辰脚下青石板的裂纹深处。
这股暗劲,不爆发,不伤人。
只如一颗定时炸弹,静静潜伏。
只等一个特定灵力频率,便在一毫秒内,彻底扰乱对方气机。
高手过招,一毫秒,足以定生死。
做完这一切,林渊缓缓抬头。
眼中血色褪去,只剩深不见底的平静,与一丝怜悯。
他拖着黑色重剑,缓步走向演武台中央。
巨大剑身在青石板上拖行,发出刺耳滋啦声响,如同为即将到来的死亡,奏响序曲。
对面的林辰见他无动于衷,笑容一滞,随即更加阴冷。
“看来你的心,比我想象的更硬。也好,那就用你最强的姿态,迎接绝望吧!”
林辰一步跨出演武台,身形鬼魅落入场中。
双手猛地合十,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黑气,从他体内疯狂喷涌!
“天书,显!”
嗡——!
一卷散发着腐朽与死亡气息的黑色卷轴,在他身后缓缓展开。
卷轴之上没有文字,只有一株狰狞扭曲的巨藤,藤上长满倒刺,还印着一张张酷似人脸的诡异花纹。
地级天书——幽冥铁木投影!
随着林辰咆哮,藤影瞬间凝实,化作无数水桶粗的黑色巨藤,如万千地狱毒蛇,铺天盖地,瞬间封锁整个擂台。
天空,被遮蔽。
光明,被吞噬。
整座演武台,化作一片死亡藤蔓构成的绝域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