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橘色丹火的最后一缕微光熄灭,山风卷着细碎飞灰消散在枯林间,方才窄谷中的杀伐痕迹被清理得一干二净,半点都瞧不出来。
顾长生缓缓收敛体内暴涨的灵气,将筑基中期大圆满的修为稳稳压制在筑基初期,周身气息平淡内敛,再无半分杀伐凌厉。他没有在原地多做停留,转身朝着荒山深处缓步而去,脚步沉稳,神念始终铺开,留意着周遭动静。
十年了。
顾长生站在藏生山深处,望着那条通往旧洞府的小路。当年他初入修仙路,无数次往返于此,将小路踏得平实规整。如今枯枝败叶层层覆盖,杂草丛生疯长,踩上去沙沙作响,唯有穿林而过的山风,还带着几分旧日的气息,熟悉又苍凉。
行至洞口,青藤密密麻麻缠绕在崖壁上,将洞口遮掩得严丝合缝,与周遭山石融为一体,若非熟知此地位置,根本无从察觉。他分出一缕微弱神识探入,瞬间便感知到洞内盘踞着十余道妖兽气息,最弱不过炼气境,最强也仅筑基初期,皆是山林间最寻常的妖兽。
顾长生神色淡漠,指尖微抬,几道无形灵气破空而出,没有丝毫灵光外泄,也没有半分术法轰鸣。洞内接连响起几声短促闷哼,转瞬便归于沉寂,所有妖兽气息尽数泯灭,干净得仿佛从未有活物存在过。
他抬手拂开缠绕的青藤,缓步踏入洞府。三丈见方的洞窟内一片狼藉,当年亲手凿刻的石桌正中裂开深痕,歪倒在角落;石凳被妖兽利爪啃咬得残缺不全,布满深浅刮痕;唯一的石床坑坑洼洼,尘土厚积,遍地都是兽毛与污秽,全然没了当年整洁的模样。
物是人非的苍凉掠过心头,顾长生却未多做停留,抬手召出淡橘色丹火,将妖兽尸身焚成飞灰,又简单清扫了洞内狼藉,取出几枚禁制玉符,在洞口布下简易隐匿禁制,将这方旧地重新遮掩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下意识抬手握住腰间佩剑,指尖触到剑身的刹那,眸色微顿。
这柄妖骨所铸的骨剑,自他踏入修仙路便伴身左右,邪毒秘境十年,斩妖兽、历生死,早已是他最趁手的兵刃。常年厮杀碰撞,加上秘境中反复催动灵气御敌,剑体早已布满细密裂痕,全靠一丝微弱灵性勉强维系。
此前斩杀散匪时,他灌注全身筑基中期大圆满灵气,本就不堪重负的骨剑彻底抵达极限,又经方才斩杀妖兽的轻微碰撞,再也无法支撑。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响起,剑身裂痕如蛛网疯长,径直从中折断,半截残剑应声落地,砸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清冷的声响。
顾长生低头看着掌心仅剩的半截剑柄,又看向地上的断剑,沉默不语。
这柄骨剑陪他走过最艰难的岁月,从底层挣扎到秘境苦修,无数次生死关头,皆是此剑相伴。剑身上的每一道痕迹,都是过往厮杀的印记,承载着他十年如一日的孤寂与坚守。如今秘境归来,旧府残破,相伴多年的骨剑,也终究在无尽损耗下,彻底损毁。
他弯腰捡起断剑,指尖抚过粗糙的骨面,没有过多唏嘘,唯有一片平静。修仙本就是一路前行、一路舍弃的路,旧物归尘,亦是常理。
顾长生将断剑与剑鞘一同放在洞府角落,任由尘土将其掩盖,如同封存那段年少苦修的岁月。
他在坑洼的石床上静坐片刻,指尖划过石面斑驳的痕迹,片刻后便起身,再无回望。洞口禁制微光一闪,洞府重新隐入青藤乱石之中,与荒山再无分别。
顾长生转身踏入林间,依旧压制着修为,身形如雾般穿梭在密林之中,不惊草木,不留痕迹。骨剑虽断,前路依旧,他无宗门无背景,修行路上的一切,都只能靠自己一步步去争取。
暮色渐浓,夕阳沉落,山脚下的小镇炊烟袅袅,人间烟火气渐浓。顾长生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朝着那方小镇缓步而去,前路漫漫,唯有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