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壮的伤养了三天就好了,额头上留了一道疤,不大,像是被蚊子咬了一口。他倒不在意,说男人脸上有疤才好看。林渊笑了笑,没接话。他心里惦记着别的事——演武堂后面立着一块石碑,他每次去练刀都能看见,但从没走近过。那块石碑约莫一人高,通体黑色,表面粗糙,像是被风啃了不知道多少年。碑上刻着一些字,离远了看不清。这天下午,林渊练完刀,走到石碑前面,想看看上面写了什么。
碑上的字不是刻的,是写上去的,黑色的墨迹已经褪了不少,有些地方模糊了。林渊凑近了看,认出了几个字——“道可道,非常道”。后面还有几句,但他认不全。他伸出手,摸了摸石碑,指尖碰到石面的瞬间,忽然感觉到一股凉意,不是石头的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凉,像是石碑里藏着什么东西。他愣了一下,把手缩回来。那股凉意消失了。他又把手放上去,凉意又来了,而且比刚才更强,顺着指尖往上走,经过手腕,经过胳膊,一直到了肩膀。林渊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拿开。他后退了两步,盯着那块石碑,心跳得厉害。这块石碑是什么?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你摸它做什么?”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渊转过身,看见那个采药的老头儿站在演武堂的墙角下,手里提着竹篓,正看着他。老头儿今天没穿草鞋,换了一双布鞋,但衣服还是那件灰扑扑的短衣。“我就是……好奇。”林渊说。老头儿走过来,把竹篓放在地上,看着那块石碑。“这块碑在这里立了不知道多少年了,比你爷爷的爷爷还老。上面写的是《道德经》里的句子,据说是一个很厉害的前辈写的。但碑里藏了别的东西,一般人摸不出来。”林渊心里一动,“藏了什么?”老头儿看了他一眼,目光很亮。“你能感觉到?”“嗯。凉凉的,从石碑里往外冒。”老头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听着很沉,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有意思。”他说。林渊看着他,“老人家,你到底是什么人?”老头儿没有回答,提起竹篓,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年轻人,你以后别在演武堂练刀了。”“为什么?”“因为这里人多眼杂。”老头儿说完,走了。林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知道石碑里藏着东西?为什么要提醒他别在演武堂练刀?
傍晚的时候,林渊去大灶吃饭。他端着碗找了个角落坐下,心里还在想那块石碑的事。小灰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尾巴摇来摇去。林渊夹了一块肉扔下去,小灰叼住,几口就吞了。赵灵儿端着碗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她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今天摸石碑了?”林渊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有人看见了。”赵灵儿的语气很平淡,“内门弟子在议论,说新来的外门弟子傻乎乎的,摸石碑摸了好一会儿。”林渊心里一沉。“他们还说别的了吗?”“没有。”赵灵儿低下头,开始吃饭。林渊端着碗,食不知味。他没想到摸一下石碑都会被人看见,还会被人议论。他想起陆沉舟说的话——内门耳目多,少说话,多做事。他连事都没做,就是摸了一下石头,就被人盯上了。
吃完饭,林渊回到住处,关上门,坐在床边。小灰跳上来,趴在他腿上,呼噜呼噜的。林渊摸了摸它的脑袋,心里有点烦。他不知道那块石碑里藏着什么,但那股凉意是真实的,不是错觉。老头儿说他能感觉到,说明他不是普通人。老头儿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提醒他?林渊想不出来,索性不想了。他站起来,拿起柴刀,在屋里练了几招,地方太小,施展不开,只好放下。他闭上眼睛,开始走周天。灵力在经脉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丹田里的灵力从筷子粗细长到了小指粗细,越来越密实。他睁开眼睛,手心亮起一层光,在昏暗的屋里看得很清楚。他握了握拳头,光灭了。
夜深了。林渊正打算吹灯睡觉,听见有人敲门。声音很轻,三下,停一停,又三下。他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陆沉舟。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袍子,领口竖得很高,遮住了半张脸。“陆前辈?你怎么又来了?”陆沉舟闪身进屋,把门关上。他看着林渊,目光很沉。“你今天摸石碑了?”“你怎么知道?”“内门有人在传。”林渊心里一沉,“你也听说了?”陆沉舟点了点头,坐在椅子上,沉默了一会儿。“你摸到了什么?”“凉意。从石碑里往外冒,顺着我的手指往上走。”陆沉舟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那块石碑里封着一种禁制,一般人摸不出来。你能摸出来,说明你的体质在觉醒。”“觉醒?”林渊心里一紧,“什么意思?”“就是你的体质在慢慢恢复。”陆沉舟看着他,“你母亲用封灵阵封印了你的体质,但封印不是永久的。时间长了,会松动。你修炼的时候,灵力冲击封印,封印就会松动得更快。”林渊想起后背那银白色的纹路,“那我后背的胎记……”“那不是胎记。”陆沉舟说,“那是封灵阵的痕迹。封印在松动,痕迹就会显现。”林渊坐在床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还有一层淡淡的光,在昏暗的屋里看得见。他以前觉得这光是好事,是进步的表现。现在才知道,这光也是封印松动的表现。
“陆前辈。”“嗯。”“封印松动了,会怎么样?”“那些人会找到你。”陆沉舟的语气很平静,但林渊注意到他的手攥了一下,又松开了。“哪些人?”“追杀你父母的人。”林渊的心猛地一沉。“他们什么时候会来?”“不知道。”陆沉舟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也许很快,也许还要几年。但你得做好准备。”林渊攥紧了拳头,“我怎么准备?”“变强。”陆沉舟转过身,“变得比他们强。强到他们不敢来,或者来了也杀不了你。”林渊抬起头,看着陆沉舟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期盼,又像是担忧。“我能变强吗?”他问。“能。”陆沉舟说,“你已经比一个月前强了。继续练,别停。”
陆沉舟又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我走了。你记住,以后别在演武堂练刀了。那个地方人多眼杂,不适合你。”林渊点了点头,“那我去哪儿练?”“竹林。早上去,天没亮的时候。”陆沉舟说完,推开门,走了。林渊关上门,插上门栓,靠在门板上,心里沉甸甸的。追杀他父母的人,也会来追杀他。他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不知道他们有多强。但他知道,他得变强。强到能保护自己,强到能保护身边的人,强到能查出父母被害的真相。他走到桌边,拿起柴刀,在屋里练了几招。劈、砍、撩、扫、刺,每一刀都用尽全力。刀光在昏暗的屋里一闪一闪的,像萤火虫。小灰被吵醒了,抬起头看了看他,打了个哈欠,又趴下了。林渊练了半个时辰,出了一身汗,才停下来。他把柴刀放在枕头边,吹灭了灯,躺下来。小灰趴在他胸口上,呼噜呼噜的。林渊盯着黑暗中的屋顶,心里想着陆沉舟说的话——变强,变得比他们强。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慢慢睡着了。
(第三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