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一宿没睡踏实,天还没亮就醒了。小灰还蜷在枕头边,呼噜打得正香,尾巴盖在鼻子上,像个毛球。林渊轻手轻脚地起来,把食盒提上,推门出去。走廊里空荡荡的,月光还没散尽,地上青蒙蒙一片。赵灵儿的住处离他不远,在丙九,走过去几步路。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抬手敲门。敲了三下,没人应。又敲了三下,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赵灵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头发披着,没挽起来,脸上还带着睡意。她看见林渊手里的食盒,愣了一下。“这么早?”“还你。”林渊把食盒递过去。赵灵儿接过来,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你昨晚没睡好?”“睡了。”林渊说。赵灵儿没再问,拿着食盒转身进屋,门没关。林渊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等。过了一会儿,赵灵儿出来了,手里端着两个碗,一碗粥,一碗咸菜。“吃了吧。”她把碗递给他。林渊接过来,看了看粥,又看了看赵灵儿。粥是白米粥,熬得稠稠的,冒着热气。咸菜是萝卜丝,切得细细的,拌了香油,闻着很香。他在门口的石阶上坐下,端着碗喝粥。赵灵儿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着他。
“昨晚的红烧肉好吃吗?”赵灵儿忽然问。林渊的手顿了一下。“好吃。”“你知道内门大灶不做红烧肉?”林渊抬起头,看着她。赵灵儿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知道。”林渊说。“那你还吃?”林渊沉默了一会儿。“你给的,我就吃了。”赵灵儿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她转身进屋,拿了一个小瓷瓶出来,递给他。“这是金疮药,上次给你的那种。你练刀磨手,用得着。”林渊接过来,揣进怀里。“谢谢。”“不用谢。”赵灵儿转身进屋,把门关上了。林渊坐在石阶上,把粥喝完,把碗放在门口,站起来走了。他心里有个疙瘩,但没问。问了也不会说,跟陆沉舟一样。
回到住处,小灰已经醒了,蹲在门口舔爪子,看见林渊回来,叫了一声。“走吧,去竹林。”林渊拿起柴刀,带着小灰往后山走。天还没大亮,路上没人,只有风吹竹叶的声音。到了竹林,林渊拔出柴刀,开始练刀。劈、砍、撩、扫、刺,一式一式地练。他按照周师姐说的,注意劈的时候手腕要转,撩的时候要快。练了大约一个时辰,天亮了,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碎金。林渊收了刀,坐在石头上,喘着气。小灰趴在他脚边,舔毛。
竹林深处传来脚步声。林渊抬头,看见那个采药的老头儿又来了,提着竹篓,穿着草鞋,步子很沉。他走到林渊旁边,蹲下来,开始采药。“今天练得怎么样?”老头儿头也没抬。“还行。”老头儿哼了一声,“还行是怎么样?”林渊想了想,说:“劈的时候手腕还是转不好,撩的时候不够快。”老头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练了多久了?”“什么?”“刀法。”“没多久。”老头儿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是在说“你骗谁”。他没有再问,继续采药。采了几株,站起来,提着竹篓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年轻人,你的刀法不是自己练的吧?”林渊心里一紧。“谁教你的?”老头儿的眼睛很亮,不像老年人的眼睛。林渊想起陆沉舟说的话——别说自己练的,就说跟周师姐学的。“周师姐。”他说。老头儿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林渊松了一口气,心跳得厉害。这老头儿是谁?他为什么问这些?林渊想不出来,也不想硬想。他站起来,继续练刀。
中午回到住处,林渊洗了把脸,换了件衣服,去大灶吃饭。排队的时候,他看见了赵灵儿。她排在前面,端着碗,打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林渊打了饭,端着碗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赵灵儿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吃饭。林渊也没说话,埋头吃。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也不理谁,跟以前一样。但林渊心里知道,不一样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
吃完饭,林渊去演武堂找周师姐。周师姐正在空地上练刀,看见他来了,收了刀,招了招手。“来,今天练撩。”林渊拔出柴刀,站在她面前。周师姐让他先练一遍昨天的内容,劈、砍、撩、扫、刺。林渊练了一遍,周师姐看着,眉头皱了一下。“劈好了一点,但手腕还是太硬。撩还是太慢。你回去接着练。”林渊点了点头。“还有,”周师姐说,“你的灵力灌注有问题。灵力要均匀地分布在刀身上,不能一会儿多一会儿少。你练的时候,注意感受灵力的流动。”林渊把她的话记在心里,继续练。练到天黑,手臂酸得抬不起来,才停下来。
回到住处,林渊坐在床边,把柴刀放在桌上,闭上眼睛,开始走周天。灵力在经脉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丹田里的那缕灵力从筷子粗细长到了小指粗细。他睁开眼睛,手心亮起一层光,比前几天亮了不少。他握了握拳头,光灭了。他站起来,拿起柴刀,试着把灵力灌注到刀上。这次他按照周师姐说的,让灵力均匀地分布在刀身上,不急不慢,像水一样流过去。刀身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很均匀,不像以前那样一块亮一块暗。他握着刀,轻轻一挥,刀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比之前更长,更亮。他看着那道弧线,心里有点高兴。进步了,虽然不大,但确实是进步。
夜深了。林渊正打算吹灯睡觉,听见有人敲门。这次声音很重,像是有什么急事。他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王大壮。他的脸色不太好,嘴唇发白,额头上有一道伤口,血还没干。“怎么了?”林渊把他拉进屋。王大壮坐在椅子上,喘着气。“我……我跟人打了一架。”“谁?”“方宇。”林渊心里一沉,“为什么?”“他骂我。”王大壮低着头,“说我胖,说我是废物,说我靠关系进的内门。我气不过,就动手了。”林渊看了看他额头上的伤口,“伤得重不重?”“不重,皮外伤。”王大壮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兄弟,我是不是很没用?”林渊摇了摇头。“你不是没用,你只是打不过他。”他转身去拿赵灵儿给的金疮药,倒了一点在王大壮的伤口上。王大壮疼得龇了龇牙。“忍一下。”林渊用白布把他的伤口缠好,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别跟他打了,你打不过。”“那怎么办?就让他骂?”“不理他。”林渊说,“你越理他,他越来劲。”王大壮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我走了,你早点睡。”林渊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他关上门,插上门栓,靠在门板上,叹了口气。方宇这个人,他见过几次,话不多,但眼神里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他骂王大壮,也许不只是因为王大壮胖,也许是因为别的原因。林渊想不出来,也不想硬想。他吹灭了灯,躺下来。小灰趴在他胸口上,呼噜呼噜的。林渊摸了摸小灰的脑袋,闭上了眼睛。
(第三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