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在演武堂练到天黑，周师姐早就走了，偌大的殿堂里只剩他一个人。油灯没点，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白。小灰趴在门口的台阶上，尾巴垂着，偶尔扫一下地，像是在等他。林渊收了刀，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胳膊，走到门口，蹲下来摸了摸小灰的脑袋。“走吧，回去了。”小灰站起来，抖了抖毛，跟在他后面。
回到住处，林渊打了一盆水，洗了把脸。水凉得刺骨，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他坐在床边，把柴刀放在桌上，盯着刀刃看了好一会儿。刀刃磨得很亮，能照出他的脸，模模糊糊的。今天周师姐说的那些话，他一直在想。劈要活，撩要快，力要透，不能僵。他拿起刀，在屋里比划了一下，地方太小，施展不开，只好放下。小灰跳上床，趴在枕头上，眯着眼睛看他。林渊笑了笑，“你倒是会享福。”小灰摇了摇尾巴，闭上眼睛。
林渊正打算走周天，忽然听见有人敲门。声音不重，三下，停一停，又三下。他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赵灵儿。她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短衣，头发用木簪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还没吃饭吧？”她问。林渊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在大灶没看见你。”她把食盒递过来，“给你带的。”林渊接过来，打开一看，一碗米饭，一碟炒青菜，还有两块红烧肉。肉还冒着热气，香味直往鼻子里钻。“谢谢。”他说。赵灵儿没接话，转身走了。林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有点暖。他关上门，把食盒放在桌上，坐下来吃饭。米饭有点硬，青菜炒得咸了，红烧肉倒是好吃，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小灰闻着香味跳下床，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林渊夹了一块肉，吹了吹，递给小灰。小灰叼住，几口就吞了，又仰起头。“你倒是会吃。”林渊笑骂了一句，又夹了一块，自己吃了。
吃完饭，林渊把碗筷洗干净，放回食盒里，打算明天还给赵灵儿。他坐在床边，闭上眼睛，开始走周天。灵力从丹田里升起来，沿着经脉慢慢走，一圈，两圈，三圈。走了九圈，他睁开眼睛，手心亮起一层光，比前几天又亮了一些。他握了握拳头，光灭了。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活动活动身体，然后拿起柴刀，试着把灵力灌注到刀上。刀身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在昏暗的屋子里看得很清楚。他握着刀，轻轻一挥，刀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一闪就没了。他想起方宇的剑气，白色的，凌厉的。他的刀光是什么颜色？淡金色，跟他的手心一样。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觉得，这应该是好事。
夜深了。林渊正打算吹灯睡觉，又听见有人敲门。这次声音很轻，像是怕人听见。他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陆沉舟。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袍子，领口竖得很高，遮住了半张脸。“陆前辈？你怎么这么晚来了？”陆沉舟没说话，闪身进了屋，把门关上。他的脸色不太好，嘴唇发白，眼窝比前几天更深了。“出什么事了？”林渊问。陆沉舟坐在椅子上，沉默了一会儿。“你今天见了周师姐？”“嗯。她教我刀法。”“她有没有问你什么？”“问了，问我叫什么名字，兵器是不是刀，然后让我练了一遍基础刀法，指出了几个问题。”陆沉舟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她有没有问你的灵力是什么颜色？”林渊想了想，“没有。”“有没有问你的灵力从哪来的？”“没有。”陆沉舟的手指停了一下。“那就好。”林渊看着他，“陆前辈，你到底在担心什么？”陆沉舟没有回答，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林渊觉得他很紧张。
“林渊，你记住。”陆沉舟转过身，“以后谁问你灵力是什么颜色，你就说是白色的。谁问你灵力怎么修炼的，你就说按照《天璇心经》入门篇练的。谁问你刀法谁教的，你就说跟周师姐学的。”“可是周师姐今天才教我，我以前就会了。”“以前就会了？”陆沉舟看着他，“你怎么说的？”“我说自己练的。”陆沉舟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以后别说自己练的。就说跟周师姐学的。”“为什么？”“因为一个没人教的人，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练出这样的刀法。别人会起疑。”林渊心里一紧，“疑什么？”“疑你背后有人。”陆沉舟的语气很沉，“疑你不是普通人。”林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坐在床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还有一层淡淡的光，在昏暗的屋里看得见。
“陆前辈。”“嗯。”“我到底是谁？”陆沉舟没有回答。他走到林渊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你是林渊。青云镇来的，养父母是猎户，自己练刀，进了天璇宗。其他的，你现在不需要知道。”“那什么时候需要知道？”“等时候到了，自然就知道了。”林渊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有点疼。他想追问，想问清楚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为什么要躲那些人，后背的银白色纹路到底是什么。但他忍住了。陆沉舟不会说的，至少现在不会。
“我走了。”陆沉舟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赵灵儿给你的红烧肉，以后别吃了。”“为什么？”“因为内门的大灶不做红烧肉。”陆沉舟推开门，走了。林渊愣在原地，脑子嗡的一声。不做红烧肉？那赵灵儿的红烧肉是哪来的？他心里一阵发寒，关上门，插上门栓，靠在门板上，心跳得厉害。小灰跳下床，跑过来，蹭了蹭他的腿，叫了一声。林渊蹲下来，摸了摸小灰的脑袋，“没事，没事。”他站起来，走到桌边，把食盒打开，看了看里面。碗筷洗得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有。他把食盒盖上，放在门口，打算明天一早就还给赵灵儿。
躺在床上，林渊翻来覆去睡不着。红烧肉是哪里来的？赵灵儿为什么要骗他？她是什么人？这些问题像虫子一样在脑子里钻，越想越睡不着。小灰趴在他胸口上，呼噜呼噜的，沉甸甸的。林渊看着黑暗中的屋顶，心里乱成一团。他想起陆沉舟说的话——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他。他当时没当回事，现在才明白这句话的分量。连赵灵儿都不能信，还能信谁？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了。明天还要早起练刀，还要去还食盒，还要面对赵灵儿。他翻了个身，小灰从他胸口滑下去，不满地叫了一声，跳回枕头上，蜷成一团。林渊听着小灰的呼噜声，慢慢睡着了。
（第三十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