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银杏七个多月的时候,开始发出一些有意义的音节。以前她只会“啊啊哦哦”地乱叫,现在不一样了,她会盯着人,嘴巴一张一合,发出“ma-ma-ma”的声音。林念初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正在给小银杏换尿不湿,小银杏躺在床上,看着她,嘴巴动了动,说“ma-ma”。林念初的手停住了,愣在那里,看着小银杏。小银杏又说了一声“ma-ma”,这次更清楚了,像是一个完整的音节。
林念初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低下头,把小银杏抱起来,搂在怀里,脸贴着她的小脸。小银杏被她搂得不舒服,哼唧了两声,推她的脸。林念初松开一点,看着小银杏,小银杏也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又说了声“ma-ma”。林念初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不想哭的,但忍不住。这是小银杏第一次叫她,虽然可能不是真的在叫,只是无意识的发音,但她不在乎。她听到了,那就是在叫她。
傅司年下班回来的时候,林念初跟他说小银杏会叫妈妈了。他愣了一下,然后走到小银杏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脸。“叫爸爸。”他说。小银杏看着他,嘴巴张了张,说“ma-ma”。他笑了,说不是妈妈,是爸爸。小银杏又说“ma-ma”。他又说爸爸,小银杏还是说“ma-ma”。他叹了口气,说她就只会叫妈妈。林念初说你多教教她,她就会了。他说好,然后对着小银杏说了一晚上的“爸爸”。小银杏被他说得烦了,直接哭了。他赶紧抱起来哄,不敢再教了。
傅母知道小银杏会叫妈妈了,第二天就来了。她抱着小银杏,让她叫奶奶。小银杏看着她,不说话。傅母说“nai-nai”,小银杏还是不说话。傅母说了好几遍,小银杏烦了,伸手抓她的头发。傅母的头发被揪下来好几根,疼得龇牙咧嘴,但没有生气,说这孩子手劲大,像司年小时候。傅司年站在旁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说妈你别什么都像我。
小银杏会叫妈妈之后,叫得越来越频繁。饿了叫妈妈,困了叫妈妈,尿了也叫妈妈。林念初每天被她叫得团团转,但心里甜滋滋的。以前她不知道“妈妈”这两个字有多好听,现在知道了。从自己孩子嘴里叫出来的,比世界上任何音乐都好听。
有一天晚上,小银杏躺在婴儿床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一会儿翻身,一会儿吃手,一会儿哼唧。林念初起来看她,她看到妈妈,笑了,伸手要抱。林念初把她抱起来,她趴在妈妈肩膀上,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林念初以为她睡了,正要放回婴儿床,她忽然抬起头,看着妈妈的眼睛,说了一声“ma-ma”。声音很轻,像在说悄悄话。林念初的眼泪又流出来了,她亲了亲小银杏的脸,说妈妈在呢,睡吧。小银杏闭上眼睛,这次真的睡了。
傅司年一直没有等到小银杏叫爸爸。他每天教,每天等,小银杏就是不叫。他有点失落,但没有放弃。他买了一个会说话的小玩偶,按一下按钮就会说“爸爸”。他按给小银杏听,说你看,它都会叫爸爸了,你也叫一个。小银杏看了看玩偶,伸手拿过来,塞进嘴里啃。他无奈地把玩偶拿回来,擦干净口水,又按了一下,“爸爸”。小银杏看着玩偶,嘴巴动了一下,说“ba”。虽然只是“ba”不是“baba”,但傅司年听到了。他愣住了,然后看着小银杏,说再叫一次。小银杏又说“ba”。他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把小银杏举高高,小银杏咯咯地笑,口水流了他一脸。
“她叫爸爸了。”他激动地跟林念初说。“嗯。我听到了。”“不是‘baba’,是‘ba’,但快了。”“嗯。快了。”
那天晚上,傅司年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今天小银杏叫爸爸了。虽然只叫了一个字,但我知道她是在叫我。她是我的女儿,我是她的爸爸。这个字我等了七个多月,值得。”
傅母后来知道小银杏会叫爸爸了,有点吃醋。她说为什么先叫妈妈,然后叫爸爸,奶奶排第三?林念初说因为她跟奶奶还不太熟,您多来来她就叫了。傅母说我还来得不多?我天天来。林念初说那她可能还在学,您再等等。傅母说等就等,反正她总会叫的。
果然,没过多久,小银杏就会叫“nai-nai”了。虽然叫得不太清楚,像是“奶——”,但傅母听到的时候,眼泪刷地就下来了。她抱着小银杏,说奶奶的好孙女,再叫一声。小银杏不叫了,伸手抓她的耳环。傅母的耳环是金的,很大,小银杏抓着了就不松手,傅母疼得直叫,但没舍得把她手掰开,就那么让她抓着。
傅正业听说小银杏会叫奶奶了,没说什么。但他来得更勤了,来了就坐在小银杏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小银杏有时候会看他一眼,然后继续玩自己的。傅正业不着急,他知道,总有一天她会叫爷爷的。那一天不会太远,因为小银杏学东西很快。她已经在学走路了,虽然还走不稳,但她每天都在试。她扶着沙发走,扶着墙走,扶着大人的腿走。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谁都不能拦着她。她像一个小小的探险家,把这个世界一寸一寸地走遍。每走一步,她都会回头看一眼,确认爸爸妈妈还在身后。他们在,她就放心了,继续往前走。她不知道的是,不管她走多远,爸爸妈妈都会在身后看着她。不是怕她摔了,是想看着她的背影。那个小小的、摇摇晃晃的背影,是这个世界给他们的最好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