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初亮，残雪未融，山道上的寒气被晨风卷着，扑在陈清风脸上。他握着一截粗粝树枝，步履沉稳，沿着老猎户指引的路径，一路行至县城西门。
城门早已不复往日规整，半边墙体塌落，砖石凌乱堆在一旁，透着乱世的破败。两名身着灰绿色军装的兵卒斜倚在门洞边，哈欠连天，对往来行人懒得多看，唯独见着挑着粮担、背着布包的农户，便立刻横眉竖眼，上前粗暴翻查，稍有不顺从便是呵斥推搡。
陈清风混在稀疏的人流中，不动声色地进了城。
城内街道狭窄，两旁铺子大多半开着门，掌柜与伙计神色拘谨，街上行人步履匆匆，人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压抑的惶恐，全然没有寻常城镇的烟火生气。他本想寻一处饭铺歇脚，填一填空腹，再盘算后续落脚之事，可刚走出几步，一阵凄厉的哭喊便刺破了清晨的宁静。
“官爷，求求你们了，这是全家过冬的口粮，不能抢啊！”
声音来自前方集市口，陈清风眉头微蹙，抬步循声走去。只见空地上围了一圈百姓，人人面露惧色，缩着脖子不敢上前，只敢远远观望。人群中央，四五名军阀士兵正横行霸道，将一户百姓家门口的粮袋一个个拖出，麻袋摩擦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里面的糙米不时洒落，看得周围百姓心头滴血。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农跪在地上，死死抱住一名士兵的腿，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渗出血迹也浑然不觉。可那士兵非但没有半分怜悯，反而面露凶光，抬脚狠狠踹在老农胸口。
老农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捂着胸口蜷缩在地，咳得说不出话。其余士兵见状，非但没有制止，反而哄笑起来，手中棍棒随意挥舞，吓得周围百姓连连后退。
“老东西，少在这儿碍事！大帅有令，征粮充军，谁敢违抗，就是通匪！”为首的士兵满脸横肉，一脚踩在粮袋上，恶狠狠地叫嚣，“赶紧把粮食都交出来，不然拆了你家破屋！”
一旁的妇人抱着年幼的孩子，想要上前护住老农，却被另一名士兵猛地推倒在地。孩子受了惊吓，放声大哭，哭声刺耳，可那些士兵却视而不见，弯腰扛起粮袋，就要往军营方向拖走。
百姓们围在四周，敢怒不敢言。有人握紧了拳头，眼底满是怒火，可看着士兵腰间别着的刀具，终究还是低下了头。在这乱世之中，手无寸铁的平民，面对荷枪实弹的军阀，连反抗的勇气都被生生碾碎，只能默默忍受欺凌。
陈清风站在人群边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寒风掠过，卷起地上的残雪，也卷起他心底翻涌的怒火。他自幼孤苦，尝尽饥寒交迫的滋味，最见不得弱者被如此欺压。老农跪地哀求的模样，妇人无助倒地的身影，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声，一幕幕在他眼前闪过，让他想起了那些食不果腹、受尽冷眼的日子。
强权横行，良善被欺，这世道，竟黑暗到了这般地步。
他手中的树枝被悄然握紧，指节泛白，周身的气息骤然冷了下来。原本只想入城安稳落脚，暂避风雨，可眼前的暴行，让他再也无法冷眼旁观。自保的念头在心底一闪而过，可看着百姓眼中的绝望，那点顾虑瞬间被汹涌的正义之火压过。
不能忍，也忍不了。
就在那名凶悍士兵扛起最后半袋糙米，转身就要离去之时，陈清风终于动了。
他拨开身前围观的百姓，脚步沉稳地走上前，一把抓住那士兵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对方瞬间动弹不得。
“放下。”
陈清风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那士兵猝不及防被抓住，先是一愣，随即转头看清是个陌生青年，顿时勃然大怒：“哪来的野小子，敢管老子的闲事？活腻歪了！”
话音未落，他空着的手便攥紧拳头，朝着陈清风面门狠狠砸来。拳风凌厉，带着常年施暴的狠戾，显然没少欺压百姓。
陈清风眼神一冷，不闪不避，手腕微微用力，顺势拧转。那士兵只觉手腕一阵剧痛，仿佛要被折断，拳头瞬间失了力气。不等他反应，陈清风脚步前移，一记干脆的扫腿，精准踢在对方膝弯。
士兵惨叫一声，重心失衡，重重摔倒在地，手中的粮袋也滚落在地，糙米撒了一地。
其余几名士兵见状，又惊又怒，纷纷丢下粮袋，抄起身边的棍棒，朝着陈清风围了上来。
“小子，敢打我们的人，今天让你横着出去！”
“弄死他！”
怒骂声四起，棍棒带着风声砸向陈清风。他随手丢掉手中的树枝，赤手空拳迎了上去。没有花哨招式，只有简洁实用的格斗技巧，专攻对方关节要害，每一击都精准有力。
一名士兵挥棍砸来，他侧身避开，反手扣住对方手肘，轻轻一拧，对方便痛得丢开棍棒，哀嚎不止。另一人从身后偷袭，他沉肩侧身，肘击狠狠撞在对方腹部，那人瞬间弓起身子，痛得直不起腰。
不过瞬息之间，三名士兵便被他放倒在地，捂着伤口痛苦呻吟。为首那名满脸横肉的士兵见状，又惊又怕，挥着短刀冲了上来，可陈清风脚步一晃，避开刀锋，抬手一拳砸在对方鼻梁。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那士兵惨叫着后退几步，捂着脸瘫坐在地上，眼神中满是恐惧，再也没了先前的嚣张气焰。
一场冲突，转瞬便以陈清风完胜落幕。
周围的百姓先是愣住，呆呆地看着场中身姿挺拔的青年，一时间竟忘了反应。片刻后，不知是谁先小声喊了一句“好”，紧接着，掌声与喝彩声此起彼伏，响彻集市。
压抑许久的怒火与憋屈，在这一刻尽数释放，百姓们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畅快神色。那名老农挣扎着站起身，颤巍巍地走到陈清风面前，从怀中掏出半块干硬的窝头，递了过去，眼中满是感激：“恩人，多谢你，多谢你啊……”
陈清风轻轻摆手，拒绝了老农的好意，目光扫过周围，沉声问道：“这里，时常都是这样？”
百姓们闻言，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纷纷低下头，无人应声。有人悄悄拉了拉身边人的衣袖，示意不要多言，随后便默默散开，各自归家，生怕再惹上祸端。
陈清风心中了然，这军阀征粮施暴，早已是家常便饭，百姓们被欺压久了，连抱怨都成了奢望。
倒地的士兵在同伙的搀扶下，狼狈地爬起身，看向陈清风的眼神充满怨毒，却不敢再上前挑衅，只能一瘸一拐地朝着军营方向仓皇奔去，显然是要回去搬救兵。
陈清风立于街心，并未离去。
他清楚，出手教训了这些士兵，必然会引来军阀的报复，平静的日子就此打破。可他并不后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他心中的底线。
晨风依旧寒凉，可他的目光却愈发坚定。
从踏入这县城的一刻起，他便不再是只想苟活的过客。乱世浮沉，强权当道，若一味退让，只会任人宰割。今日出手，便是他与这黑暗世道对抗的开始。
周围的百姓渐渐散去，集市恢复了短暂的平静，可暗流早已汹涌。陈清风站在原地，神色沉静，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风波。他知道，麻烦才刚刚开始，可他已然做好了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