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诚意醒过来的时候,嘴里全是血腥味。
他趴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后背一阵阵钻心地疼。记忆像碎玻璃一样扎进脑子——他叫夜七,暗血阁最低等的炮灰杀手,昨晚执行任务时被人从背后砍了一刀,倒在床上断了气。
然后陈诚意就来了。
他上辈子是某小公司的行政专员,每天整理表格、帮同事订外卖,连恐怖片都不敢看完整。杀鸡?不敢。杀鱼?杀鱼都得让摊主代劳。
而现在,他成了一个杀手。手上沾着血的那种。
“不行不行不行,”陈诚意慌了,手忙脚乱地往后缩,后背撞到墙,伤口被蹭到,疼得他眼泪直接掉了下来,“这不是真的……”
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不是梦。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门被人一脚踹开。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站在门口,眼神凶得要命:“夜七?阁主叫你。”
夜七的记忆告诉他,这人姓赵,都叫他赵头,上个月刚当众打断过一个杀手的肋骨。
陈诚意的腿肚子开始打转了:“赵……赵头,我后背有伤……”
“伤你妈了个腿!”赵头一步跨进来,揪住他的衣领就往外拽。
就在这时,陈诚意的手本能地伸向枕边——那里有一把短刀。指尖触到刀柄的瞬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原本还在发抖的手指突然稳住了,手腕一转,五指收紧,拇指压住刀脊——一个极其标准的反手握刀姿势,随时可以暴起割喉。甚至连眼神都在那一刹那变得阴鸷冰冷。
但下一秒,陈诚意看着手里的刀,“嗷”的一声惨叫,像烫手一样把刀扔出了三米远。
“哐当”一声,刀落在地上。
陈诚意缩着脖子,捂着胸口大口喘气,冷汗浸透了衣衫。这身体有毒……它想杀人……他不想啊……
赵头被他这一出搞懵了,皱了皱眉,懒得废话,直接把他拖了出去。
暗血阁的据点在城西一座废弃的大宅地下。走廊两边是石头砌的墙,油灯把影子拉得老长。偶尔有人经过,眼神扫过来像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陈诚意把脖子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进去。”赵头把他推进一扇门。
屋里很暗,只有桌上点了一盏油灯。灯后坐着一个人,四十来岁,面容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像两把刀子。
陈诚意的腿又开始抖了。
阁主没说话。他只是慢慢从桌上拿起一样东西,随手扔到了陈诚意脚边。
那是一块玉佩,上面沾着已经发黑的血迹。
陈诚意低头看了一眼,脑子里轰的一声——夜七的记忆告诉他,这块玉佩是昨晚那个任务目标随身佩戴的。目标死了,玉佩被拿了回来。但杀人的不是夜七,是那个从暗处砍了他一刀的人。
阁主扔出这块玉佩的意思是:目标已经死了,但不是你杀的。你不仅没完成任务,还差点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废物。
一个字都没说,但每个意思都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陈诚意的脸白得像纸。
“三天后,”阁主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有个新任务。目标是一个铁匠铺的学徒,不会武功。夜七,你应该杀得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陈诚意脸上:“别再让我失望。”
陈诚意几乎是逃出了那间屋子。回到破屋,他反手关上门,整个人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还在抖,抖得厉害。
三天后。他要亲手去杀一个人。
陈诚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嚎啕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想回家,想回那个乱糟糟的出租屋,想打开手机点一份外卖。
但他回不去了。
哭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抽抽搭搭地停了下来。他伸手去摸那把被他扔掉的短刀,想把刀藏起来——眼不见为净。
但手抖得太厉害了。
刀锋从指间滑过,左腿裤腿被划开一道口子,血珠渗了出来。陈诚意愣愣地看着那道伤口,没有感觉到疼。不是因为不疼,是因为心更疼。是因为他已经开始麻木了。
他把刀塞进床板底下,然后缩回墙角,把脸埋进膝盖里。
门外传来赵头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夜七,三天后别给老子丢人,不然老子亲手扒了你的皮!”
陈诚意吓得一哆嗦,连大气都不敢出。
等脚步声远了,他才慢慢抬起头。油灯灭了,屋子陷入黑暗。
三天。
他还有三天时间。
但他能做什么呢?他不会武功,不会杀人,连刀都握不稳。他身上唯一的优势就是夜七残留的那些肌肉记忆——可知道怎么握刀,和敢不敢捅下去,是两码事。
陈诚意把脸重新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他妈不想杀人啊……”
没人回答他。
但他不知道的是,当他刚才哭着把刀塞进床底的时候,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那是夜七的身体在替他做决定。
而那个影子,正在一点点吞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