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不是推开的，是自己滑开的，悄无声息，像刀切进热油。里面那股暖风又来了，这次夹着点铁锈味，还有种说不清的静电感，贴在皮肤上微微发麻。
我往前走了一步，脚刚踩进去，身后那扇黑门“嗡”地一声合上了。我猛地回头，整块金属墙已经严丝合缝，连条缝都找不到，刚才那行“进来的人，记得关门”也消失了。
“退路没了。”我说。
苏砚站在我侧后方，探测仪拿在手里，屏幕闪得厉害。“能量场密度在上升，护盾启动了。”她声音压得很低，“地面有压力感应区，别乱动。”
我没动。低头看脚下，金属板上浮现出一圈圈淡蓝色的纹路，像是电路图活了过来，正从脚边往外扩散。头顶上方，几道红光交错扫过，一眨眼的工夫，空中就织出一张半透明的网，横在我们和房间中央之间。
“陷阱？”我问。
“不止。”她快速按了几下终端，“这是动态防护系统，能量频率每四十七秒波动一次，每次会有零点八秒的弱区窗口。但窗口位置不固定，得靠实时计算。”
“能抓到？”
“能，但必须精确到毫秒。”她抬头看我，“我们最多三分钟。再不动手，连窗口都会被锁死。”
我点点头，掌心有点发热，金光在底下蠢蠢欲动。但这地方太密，护盾层层叠叠，硬冲不一定撕得开。
往前走了两步，避开地上一块颜色稍深的区域。空气里的嗡鸣声越来越尖，像是有根针在往耳朵里钻。我抬手摸了摸耳骨，触感有点发烫。
“温度也在升。”苏砚看了眼读数，“五分钟内会达到临界点，到时候护盾强度翻倍，我们连靠近都做不到。”
我盯着那张能量网。它悬在离地一米五左右的位置，宽度足够挡住整个通道。网眼不大，但也不是密不透风。关键是它在动，每过几秒就变换一次结构，像是活的。
“你算窗口的时候，我能干扰它吗？”我问。
“可以，但别太猛。”她说，“你现在输出不稳定，万一触发连锁反应，整套系统可能直接跳到最高防御模式。”
我笑了笑：“我现在哪次输出是稳定的？”
话没说完，中央那根立柱突然亮了。
不是蓝光，是红的。
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紧接着，一个机械女声从四面八方响起：“终局协议启动，全域引爆倒计时：180秒。无法中止。”
我愣了一下。
苏砚脸色变了：“他知道了。”
“谁？”我问。
“洛衍。”她盯着终端，“自毁程序是远程激活的，信号源不在本地。他一直在监控这里。”
四周的控制台瞬间全亮，屏幕上跳出猩红的数字，统一显示**179、178、177……** 一秒一跳，冷得像冰。
空气温度明显升高，呼吸开始发烫。能量网的频率也变了，红光更密，几乎连成一片。
“不能等了。”苏砚蹲下来，把终端接在腰间的接口上，“我找到核心供能链的接入点，但如果不在九十秒内切断，整个地下结构会塌陷，出口全封，我们会被埋在这儿。”
“九十秒？”我看着她，“你确定能拆？”
“不确定。”她手指飞快敲击，“但我得试。要么现在动手，要么等死。”
我没吭声。
脑子里转得很快。外面还有管理局的人等着接应，寸头组长带着队伍守在外围。如果我们死在这儿，他们也拿不到证据，洛衍的事还得拖下去。可要是现在硬上，一个失误，两个人全交代。
“斐。”她抬头看我，眼神很稳，“我爸就是因为研究异能失控死的。他明明有机会逃，但他没走。我一直觉得他傻。可现在……我好像明白了。”
我看着她。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头继续操作，手指有点抖，但没停。
我站在原地，掌心的热度越来越高，金光差点要冒出来。右肩旧伤隐隐作痛，像是在提醒我上次爆发后的代价。
可我知道，有些事，不是躲就能过去的。
我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她和能量网之间。
“你爸不肯逃。”我低声说，“你现在也不肯。”
她没抬头，只“嗯”了一声。
我吸了口气，左手抬起，掌心对准那张红网。金光终于涌了出来，不是爆发，是缓缓渗出，像水漫过石缝。我控制着输出，不让它太猛，一点点往护盾的间隙里送。
“找窗口。”我说，“我给你撑住。”
她立刻抬头，眼睛一亮：“有反应！护盾频率被扰动了，周期出现偏移——就是现在！”
她猛地按下终端上的确认键，同时从包里抽出一根数据线，直奔左侧第三台控制台。
我咬牙维持金光输出。护盾开始反扑，红光剧烈闪烁，几道电流顺着能量网窜过来，擦过我手臂外侧，火辣辣地疼。但我没动，继续把力量往缝隙里压。
“还差一点！”她喊。
我右臂肌肉绷紧，额头开始冒汗。金光已经开始发颤，像是快到极限。
“斐！左边第二节点，快！”
我猛地转向，左手一扬，一道光束精准切入护盾薄弱处。那一片红光瞬间扭曲，裂开一条不足半秒的口子。
她几乎是滚进去的，膝盖撞在金属台上都没停，迅速把线插进接口。
倒计时还在跳：**123、122、121……**
“供能链识别中……”她盯着屏幕，“再给我十秒！”
我回头看了一眼护盾。它正在重组，速度比之前快得多。金光已经压不住了，从指缝里往外喷，像烧红的铁水。
“没十秒。”我说，“最多五秒。”
她咬着牙：“那就五秒。”
我深吸一口气，不再压制，任由金光冲出来，正面撞向护盾核心。轰的一声，整张网剧烈震颤，红光炸成碎片，又迅速聚合。
“成了！”她猛地拔出数据线，“主链已断，但备用系统会在六十秒后重启——我们必须在这之前完成最终阻断！”
我喘着气，左臂发麻，金光退去，掌心只剩一层薄汗。
“怎么阻断？”
她指着最里面那台黑色主机：“那里有个物理熔断阀，手动关闭才能彻底切断能源。但过去要穿过两层护盾，而且……”她顿了顿，“只有一次机会。一旦失败，备用系统激活，谁都救不了。”
我看向那台主机。
距离不算远，二十米左右。但中间空旷，没有任何掩体。护盾已经开始重新生成，第一层已经成型，第二层正在构建。
“我去。”我说。
“不行！”她立刻反对，“你的状态撑不住第二次强输出！”
“那你去？”我反问，“你没异能，冲不过去。”
她哑了一下。
“听好。”我盯着她，“你负责计算窗口，告诉我什么时候能冲。我主攻，你辅助。不准擅自涉险，明白吗？”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点头：“明白。”
我活动了下肩膀，右臂旧伤扯得生疼。但这时候顾不上了。
“准备好了就说。”我站到起始位置。
她低头操作终端，手指飞快：“第一层护盾周期四十七秒，弱区出现在第十三秒，持续零点六秒。第二层还没完全成型，但会在倒计时**98秒**时闭合。你必须在**99秒**前穿过第一层，在**98秒**时进入第二层间隙——那是唯一的机会。”
我默记一遍：“多久提示我？”
“提前五秒告诉你节奏。”她说，“我会喊‘三、二、一’，然后说‘走’。你必须在‘走’字出口的瞬间启动，误差不能超过零点二秒。”
我点点头。
倒计时还在跳：**105、104、103……**
她盯着屏幕，呼吸放得很轻。
“三。”她突然开口。
我绷紧身体。
“二。”
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
“一。”
我盯着第一层护盾，能看到它边缘已经开始泛白，那是弱区即将出现的征兆。
“走！”
我冲了出去。
左掌金光一闪，不是攻击，而是引导，借着护盾波动的瞬间推力往前跃。脚落地时正好踩在安全区边缘，没触发警报。
第一层过了。
第二层还在生成，红光像雾一样弥漫，中间有条若隐若现的通道。
“还有七秒！”她喊。
我加速往前，肩膀撞开一道低矮的能量带，火辣辣地疼。距离主机还有十米。
“六、五……”她继续报数。
我能看到熔断阀了，红色的拉杆，上面标着“永久切断”。
“四、三……”
护盾红光开始收拢。
“二……”
我全力冲刺。
“一！”
最后一秒，我扑了出去，整个人撞在主机柜上，左手狠狠拽下拉杆。
咔。
一声闷响。
所有屏幕瞬间熄灭。
倒计时停在**67秒**。
我瘫坐在地，喘得像破风箱。左臂完全麻木，金光彻底熄了。
苏砚跑过来，蹲下检查主机接口：“能源链彻底断开了。自毁程序终止，结构不会塌陷。”
她抬头看我，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我们……活下来了。”
我没说话，只是靠着主机慢慢坐直。远处，那扇黑门依然紧闭，没有开启的迹象。
“门打不开。”她说。
“嗯。”我抹了把脸，“看来……还没完。”
她看向深处，那里还有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我扶着主机站起来，右臂还在抖。但我知道，接下来的路，只能往前走。
苏砚从包里拿出最后一个干扰器，握在手里。
我们谁都没说话。
通道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和那台主机上，一盏绿色的小灯，微弱地闪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