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主控室的灯还开着,但人已经走了大半。任杰摘下耳机,关掉屏幕上循环播放的战场画面。他对值班的操作员摆摆手:“没异常别叫我,我去实验室。”
操作员打了个哈欠,点头敲了下键盘确认。任杰转身就走。他穿着连帽卫衣,帽子滑下来盖住后脑,工装裤口袋里那把改装军刀随着走路轻轻碰着腿。走廊灯光很白,照得他脸色发青,黑框眼镜反着光,看不清眼睛。
他走过七分钟的地下通道,两边是防爆门和通风管。走到一半,两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迎面走来。一个抱着数据板,另一个揉着眼睛,嘴里说着“终于能睡两小时了”。看到任杰,两人停下脚步。
“任总……您这是?”
“调最新三批样本数据。”他没停步,“昨天战场上回收的五份活体组织,优先导入分析系统,我要原始图谱。”
“现在?”
“不然等太阳晒干了再做?”他头也不回,“你们谁撑得住谁先睡,我不困。”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马上拿出终端开始操作,边走边说:“马上同步到B3实验室终端,十分钟内完成预处理。”
任杰嗯了一声,走进电梯,按下B3层按钮。门关上前,他听见身后有人说:“这老板真是铁打的……”
门关上了。
电梯往下时有点失重感。他扶了下眼镜,手指轻轻敲了两下金属壁——哒、哒,像习惯性的小动作。从三楼开始没人进出,整栋地下建筑很安静,只有通风机在响。
门开了,B3实验室入口亮起虹膜识别光。他站上去,绿灯一闪,气密门滑开。里面已经有人在。
陈峰穿着防护服,站在控制台前盯着全息投影,手里拿着一支钢笔,笔尖点在太阳穴附近,眉头皱得很紧。
“来了?”他没抬头,“数据刚传过来,有问题。”
“什么问题?”
“不是小问题。”陈峰放大投影,一团扭曲的RNA结构在空中转,“原来的模型预测误差不到8%,这批新样本一导入,系统直接报红——偏离置信区间47%。”
任杰走近,双手撑在操作台上,仔细看那团结构。“刺突蛋白呢?”
“第14位氨基酸。”陈峰用笔点了一下投影,“甲基化修饰,正常情况下几乎不会发生。你看这里——”他拖动视角,调出一段细胞穿透实验模拟,“膜穿透效率提升了12%,这不是偶然,是稳定的增强。”
角落有个年轻研究员小声说:“这不像变异,倒像是……被推了一把。”
声音不大,但屋里人都听到了。没人接话,气氛变沉了。
任杰不动,盯着病毒结构看了二十秒,忽然问:“早期原始株有没有这个位点活性?”
“没有。”陈峰摇头,“初代样本里完全沉默,连转录痕迹都没有。”
“那就是新的。”任杰直起身,“不是延续,是跳跃。”
“对。”陈峰放下钢笔,“我怀疑有外部力量在推动它进化——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让它往这个方向变。”
“不是‘什么’。”任杰扯了下嘴角,“是‘谁’。”
没人反驳。
上一场战斗才结束几小时。敌人撤退得太干脆,留下的痕迹太干净,不像战败,更像转移重点。
现在病毒突然出现非自然变化,时间刚好。
太多巧合,就是有问题。
“旧方法还能用吗?”任杰问。
“能。”陈峰语气肯定,“抗体筛选最多延缓感染速度,但拦不住传播。问题是——”他顿了顿,“如果我们继续按老路走,药还没出来,病毒可能已经变了。”
“所以要换方向。”
“必须换。”
任杰沉默几秒,转身走向会议室。他拉开门,里面七八个研究员有的趴着睡觉,有的刷数据,听见动静都抬起头。
“都醒醒。”他声音不高,但清楚,“紧急开会,十分钟。”
人陆陆续续进来,有的端着保温杯,有的揉眼睛。任杰站在投影前,等人到齐,直接开口:“今天凌晨的样本结果出来了,病毒变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
“不是小改,是大变。”他让开位置,露出投影,“刺突蛋白第14位出现甲基化,穿透力提升12%,这个位点在原始株里是关闭的。换句话说——”他扫视一圈,“我们现在面对的,可能已经不是同一种病毒了。”
有人倒吸一口气。
“我知道大家都累。”他说,“我也想睡。但现在不能停。旧方向最多争取两周时间,新方向也许能找到根本解决办法。我不指望你们信奇迹,但我信——机会只给准备最狠的人。”
陈峰接话:“我已经建了初步模型,需要六个人专门做基因序列提取和模拟推演。算力需求大,得停掉两个次要实验。”
“停。”任杰直接决定,“抗体筛选组减半,资源全部调给新项目。明天之前我要看到第一轮比对报告。”
“可李组长那边还没出三期数据……”有个研究员犹豫着说。
“数据可以补。”任杰打断,“方向错了,做得再多也没用。现在要快,要准,要狠。”
没人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刚才那个年轻研究员举手:“我加入新组。”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也站起来。
十分钟后,会议结束,大家各自回去工作。陈峰带四名骨干进入P4级实验室,准备解封高危样本。任杰没走,留在控制台前,看着全息投影上旋转的新病毒模型。
蓝光照在他眼镜上,他的手指又开始敲桌面——哒、哒、哒,节奏稳定。
他盯着那团结构,脑子里快速想着:是谁在背后动手?怎么做到的?下一步会变成什么样?
外面天亮了,但地下实验室没变化。通风机一直响,数据在屏幕上滚动。
某个终端弹出提示:【样本解封程序启动中,预计耗时22分钟】
任杰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改装军刀,拇指摸着刀柄上的裂痕。
这不是第一次遇到意外,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但他知道,只要还有样品,还能继续研究,他就不能说不行。
拼的就是谁能熬。
他呼出一口气,肩膀没松,眼睛也没离开屏幕。
投影里的病毒模型缓缓转动,刺突蛋白第14位闪着高亮,像一颗刚被点燃的引信。
通讯器里传来陈峰的声音:“开始测序。”
任杰应了一声,手指敲得更快了。
哒、哒、哒、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