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带着阿月游上岸。
浑身湿透。
浑身是伤。
但他在笑。
因为阿月完整了。
因为她又回来了。
因为他终于可以带她回家了。
他抬头看天。
天亮了。
真的亮了。
太阳从山那边升起来。
金色的光洒在山上。
洒在树上。
洒在他们身上。
暖的。
真的暖的。
不是幽河那种假暖。
是真的阳光。
阿月伸出手。
让阳光照在手上。
笑了。
“叔叔，好暖。”
江离点头。
“嗯。”
“好暖。”
两个人站在岸边。
看着太阳。
看着新的一天。
看着——
终于可以开始的活人生活。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轰——
一声闷响。
地面又开始震动。
比之前更厉害。
江离回头。
那条河，又变了。
河水不再是黑的。
是红的。
血红。
红得像血。
红得像——
那些尸的眼睛。
河里，涌出无数东西。
是尸。
那些走了的尸。
又回来了。
全回来了。
它们从河里爬出来。
爬上岸。
往山上爬。
往活人的世界爬。
往他们爬。
不是几十个。
不是几百个。
是成千上万。
密密麻麻。
从河边一直蔓延到山脚。
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半山腰。
从半山腰一直蔓延到——
他们站的地方。
江离拉起阿月。
往山上跑。
跑得飞快。
跑得脚底生风。
跑得心脏都快跳出来。
身后，那些尸在追。
爬得极快。
比活人跑得还快。
四脚着地，像野兽。
头仰着，嘴张着，眼睛翻白。
指甲在地上抓出深深的印痕。
抓得石头冒火星。
抓得泥土翻起来。
抓得整座山都在抖。
阿月回头看了一眼。
“叔叔，它们追上来了。”
“嗯。”
“跑得掉吗？”
“跑得掉。”
“怎么跑？”
江离没答话。
他咬破舌尖。
一口血喷在引魂灯上。
灯芯燃了。
金色的光。
光照向那些尸。
最前面的那排，停下脚步。
抬手挡眼。
后面的撞上来。
挤成一团。
摔倒一片。
后面的踩着它们继续追。
更多的涌上来。
江离趁机往山上跑。
跑过一块巨石。
跑过一片树林。
跑过一条小溪。
跑到山顶。
停下。
回头看。
山下，已经变了。
整座山，全是尸。
从山脚到半山腰。
从半山腰到山顶。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它们在爬。
在追。
在喊——
“饿……”
“饿……”
“饿……”
一声接一声。
像潮水。
像风。
像地狱里传来的呼唤。
阿月拉着江离的手。
“叔叔，它们上来了。”
江离点头。
他看着那些尸。
成千上万。
杀不完。
跑不掉。
只有一条路——
跳。
跳下另一边的悬崖。
下面是另一条河。
也是黑的。
也有尸。
也在等。
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
抱紧阿月。
纵身一跃。
跳下悬崖。
跳进那条黑河。
跳进那些尸中间。
入水的那一刻，他听见身后传来最后一声吼——
“湘——西——沉——了——”
